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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隋澜,我为擎天白玉柱 > 第780章 乱石滩深处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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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杨暕一把夺过捷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接着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好!好!好!哈哈哈哈!”

侍从跪在地上,也跟着笑。

随后,杨暕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吩咐道:“备马。”

“殿下要去宫里?”

“不。”杨暕摆了摆手,嘴角咧开,“去城东翠云阁,喝酒听曲儿。”

......

乱石滩外围,隋军的包围圈像铁桶一样。

宇文成都和杜伏威的兵马堵住了东面和南面。

血二、血三、血五、血六分守北面和西面。

四面合围,当真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乱石滩里,偶尔能看到里面冒烟,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大概是拆了马鞍煮马肉。

隋军,中军大帐。

凌云与凌笑从帐内走了出来,往外走。

阿平赶紧带着几个亲卫跟上,但没有靠太近。

营地里的篝火一堆一堆的,把周围照得很亮。

士卒们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擦兵器,在看到凌云父子走过来后,便纷纷站了起来。

凌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待走到营地边缘,凌云才停了下来。

凌笑看着前面黑漆漆的乱石滩,出声问了一句:“父王,咱们要围多久?”

“这得看他们能撑多久。”凌云道。

凌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凌云又沿着营地边缘往南走,凌笑跟在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被篝火拉得很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笑儿,你如今也是统帅之人了,史书上围而不攻的战例有不少,你觉得这样打有什么好处?”凌云忽然开口。

凌笑想了想:“磨他们的士气。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打起来就容易了。”

凌云点了点头:“这是一点。还有呢?”

凌笑又想了一会儿,迟疑着说:“等援军?围点打援!可是唐军已经没有援军了。”

凌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还有呢?”

“还有?”凌笑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孩儿不知。”

“围而不攻,消磨的不仅是士气,更是心志。”凌云解释道。

“士气是兵的事,心志是将的事。兵饿了会投降,而...将的心志若被磨没了,就不会想着反扑了。”

“李世民此人...小看不得,他不是一般人!莫说他还有两万兵马,就算只剩下一千人,他也能用这一千人打出一万人,甚至两万人的气势来。”

凌笑听凌云竟然对李世民这般高看,心下不由诧异,但认真想了想后,也是点了点头:“李世民确实很厉害。其带兵打仗,进退有度。前次要不是有父王指点,孩儿定要吃一个大亏!”

两个人沿着包围圈走了一个多时辰,把宇文成都的大营、杜伏威的大营,以及血二、血三的防区都看了一遍。

每到一处,守将都要出来迎接,凌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不用跟着。

走到西边河沟沿岸的时候,血五正带着人巡夜。

看到凌云来了,血五赶紧跑过来,单膝跪地:“大王!”

“起来。”凌云说,“这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血五起身后,便指向了河沟的方向,“唐军派人来摸过两次,都被射回去了。之后就不敢来了。”

凌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凌笑跟在后面,眼中带着思索,又走了一阵后,他才开口:“父王,唐军被围在这里,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早晚是个死。但他们为什么不突围?李世民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他当然想突围,只是眼下的情形,又谈何容易?”

“嗯?”

凌云停下脚步,用手指了指四周:“东面是宇文成都,南面是杜伏威,北面是血二血三,西面是血五、血六,以及一处河沟拦路,他往哪边跑?”

凌笑想了想:“往北?血二和血三只有两万血骑,而且北面是丘陵,血骑跑不起来,唐军若是...”

他还没有说完,便被凌云抬手打断了:“血骑跑不起来,唐军的骑兵同样跑不起来,这样的情形下,即使进了丘陵,也与进了死地没什么两样。”

说到这里,凌云看了看夜色,幽幽道:“四面合围,又岂能让其有机可乘?”

......

乱石滩深处。

这里没有篝火,火光会暴露位置,会引来隋军弓弩手的射击,所以,唐军根本不敢点火。

晚上风大,从河沟的方向灌过来,呜呜地响,吹得人浑身发冷。

士卒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缩在石头后面取暖。

中军所在的地方,是一块稍大的空地,四周用几匹死马围了一圈,主要是挡风。

一众将领坐在地上,但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李世民甲胄没脱,佩剑搁在膝盖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下的青黑很重,嘴唇干裂起皮,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在其一旁的李靖,眼神落在远处的黑暗中,手却不自觉地按着肩膀,那里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了。

徐茂公坐在他旁边,羽扇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手里只攥了一根枯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秦琼坐在李世民的左手边,手里握着双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尉迟恭蹲在一旁,双手抱着铁鞭,黑脸在夜色中看不清轮廓,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远处隋军营地里的火光。

王伯当坐在靠外的位置,弓横在膝上,背后箭壶里的箭已经不多了。

房玄龄,杜如晦、张公瑾围在一起,虽然在撤退的过程中, 他们皆有亲兵护卫,但还是难免会挂点彩。

房玄龄的左臂缠着布条。

杜如晦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痂。

张公瑾的衣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已经干涸的血痕。

现场的沉默还在持续,有人想要开口,但张了张嘴后,又闭了回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久前,他们还手握十万大军,能与隋军掰掰手腕。

六合阵,更是困住了隋军的最高统帅——凌笑。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向着他们倾斜...

可现在,唐军士卒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这两万残兵,被围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乱石滩里。

东面是宇文成都,南面是杜伏威,北面是血二与血三,西面是河沟和血五、血六。

九万隋军,四面合围。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甚至...连喝水都成问题。

最糟糕的是,方才有一队斥候回来,带回了李建成的死讯。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不管他们之前对李建成有什么看法,对方都是李家的长子,是唐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他身死,唐军便没了主心骨。

造成的打击,丝毫不亚于十二年前,李渊死于霍邑城外。

只是当时,作为隋军最高统帅的凌云,同样遭遇了意外,所以,才不至于让唐军崩溃。

但如今的情形却是——不仅李建成死了,凌云还活了。

这简直...

......

过了很久很久,李世民才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都说说吧,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李靖才先开了口:“存粮昨天就没了。马也已经杀了两批,再杀下去,骑兵就没有马了。还有...水也快没了,那处河沟是干的,将士们挖了几处深坑,但渗出来的水...根本就不够分。”

他并没有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而是将如今的困难说了出来。

粮食没了,马肉还能撑几天,但马肉吃多了人也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水,水比粮食更要命,人可以饿三天,但不能渴三天。

徐茂公接了一句:“士卒们虽然还没有乱,但要是再被困上几天,不用隋军来打,咱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秦琼跟着开口:“二公子,末将不怕死。但末将怕弟兄们死得不值。现在这个局面,硬拼是死,困在这里也是死。末将不知道该怎么办。”

蹲在旁边的尉迟恭闷闷地“嗯”了一声:“末将也不知该怎么办。”

王伯当看着远处,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房玄龄每次说话之前都会斟酌很久,但这一次,他说得很快:“二公子,在下有一言。”

“眼下四面合围,隋军不急着进攻,很显然,他们是想困死我们。”

“但...若硬拼突围,又无异于以卵击石,是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眼下之计,只有一个字——拖。拖到隋军犯错,拖到转机出现。”

杜如晦接过话头:“玄龄说得对。隋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但却依旧围而不攻,说明他们也怕伤亡。我们拖得越久,隋军的粮草消耗越大,士卒的耐心越少。拖到他们露出破绽,就是我们突围的机会。”

张公瑾点了点头:“末将附议。”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出死马围成的矮墙,站在了一处稍高的石头上,往隋军大营的方向看。

远处灯火通明,隋军的营地连绵数里,篝火一堆一堆的,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一地。

他的目光从东面扫到南面,从南面扫到北面,最后落在西边的河沟方向。

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走了回来。

“如药师方才所言,我军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又如何拖得下去?”

李世民沉声道:“况且,如今隋军的统帅是凌云,他又岂会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

“拖下去,隋军会不会犯错,我说不准。但...下面的士卒,一定会哗变!”

现场安静了一瞬,房玄龄几人都闭上了嘴。

拖——是个好法子。

但如今的唐军根本就拖不起。

李世民来回踱了几步:“所以,咱们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秦琼抬头看了过来,““二公子,您打算怎么打?”

李世民微微沉吟,而后便蹲了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图。

乱石滩的形状——三面丘陵,一面河沟。

隋军在东、南、北三面扎营,西面河沟沿岸,也有血骑守着。

“咱们的兵力只有两万,硬拼是找死。”

李世民用手里的树枝画了一条线,从乱石滩指向西边:“所以不能往人多的方向跑。要往他们认为咱们不会跑的方向跑。”

李靖盯着地上那张简图,眉头皱了一下:“二公子,您是说——河沟?”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

秦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里有血五、血六的两万血骑守着,而且...这个方向冲出去...最后...似乎也是通往一片丘陵...根本跑不快啊。”

“河沟地形复杂,利于我军行动。而跑不快的...可不只是我军,血骑的优势同样发挥不出来。”

李靖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顺着李世民的思路往下接,手指沿着河沟的方向移动:“此处与北面不同,北面没有河沟阻拦,血二、血三定然会打起十二分小心,来防范我等。”

“而若是趁夜从河沟里偷偷摸过去,只要小心一些,便能出其不意,杀血五、血六一个措手不及,是有可能冲出去的。”

“只要冲过了河沟,就是丘陵地带,虽说对我军来说依旧不利,但却可以将损失降低,运气好的话,这两万人马,或许...能成功突围一半。”

尉迟恭的黑脸上露出一丝狠劲,把铁鞭往地上一顿:“一半,那就是一万人!拼了!末将打头阵。”

王伯当也开口:“末将的弓可以掩护。”

秦琼握着双锏,咬着牙说了一句:“末将断后。”

李世民看着这些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将,脸上闪过一抹动容。

沉默了片刻后,方才再次开口::“这不是突围!这是赌命!”

“赌赢了,咱们就能回太原重整旗鼓。赌输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诸位,可都愿意跟我赌这一把?”

“愿意。”没有人犹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色郑重。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整了整甲胄,把佩剑挂在腰间,又把歪了的头盔正了正。

随即,便转过身,面朝那些挤在石头后面的士卒们,沉声道:“弟兄们!”

乱石滩里很安静,即使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还是能传得足够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