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气氛在卫兵杰瑞的咆哮声中陡然绷紧。
站在张铭背后的苏菲面露愤慨。
眼前的卫兵粗暴蛮横,简直就像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强盗。
她手中扫把硬生生被她抡出了长枪的气势。
苏菲的目光锁定了门外那个正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大吼大叫的卫兵,似乎随时打算等门一开,就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来一个敲头猛击。
连后厨里原本正在看顾火候的老九,此时也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右手的两根手指搭在袖口里,眼神冷冽,静静地观察着。
张铭双手叉腰,往前迈了半步,隔着木门,冷笑着挑了挑眉:“哟呵,脾气不小。你有种就直接破门进来抓我,别光在外面光说不练。不过动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我脚下这块地皮,属于斯宾塞伯爵。”
这就叫标准的拉大旗作虎皮。
虽然张铭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的鹰格兰法理上,如果这些大兵手里真攥着当地治安官签署的搜查令,即便是贵族的领地,理论上也是可以强行进入的。
可问题在于,现在是1771年。这是一个阶级鸿沟犹如天堑的旧时代,法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往往得温顺得像个小媳妇。
每个月挣那么点钱,玩什么命啊?
听到“伯爵”这个单词的瞬间,苏菲本能地一僵,但随即便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重新放松下来。
“你……你少拿贵族老爷来压我!”
大门外,卫兵杰瑞的气势在听到“斯宾塞伯爵”后,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他原本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一抽。
可此时此刻,十几个同僚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的后背。
这年头的军队里最看重所谓的“硬汉面子”,如果他现在就这么连门都没进就灰溜溜地退下去,估计不出明天天亮,他就会成为整个连队的笑柄。
自己大概率会喜提一个类似于【不敢进门的杰瑞】之类的外号。
于是,这位卫兵杰瑞就这么僵在了杂货店的石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宛如一尊在寒风中风干的腊肉。
张铭忍不住感慨:吉娜,你爸爸可真好用!
五星好评,下次见面高低得送他两包杂货店特产的龙井。
“欸欸!都住手!别冲动!”
一道带着喘息,有些变调的喊声从不远处急匆匆地传了过来。
脚步声凌乱且急促,踩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显然来人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
哟,给台阶的人来了。
听到这声高喊,站在门口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的卫兵杰瑞如蒙大赦。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顺手把那柄刚刚还耀武扬威的马刀插回了鞘里,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杂货店门前,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白人男子出现在了灯光下。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上的衣着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呢料燕尾服,内里衬着雪白的亚麻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铜框眼镜,上唇留着两撇修剪得极有条理的八字胡。
无论从哪个细节看,这都是一个典型的上流社会体面人,绝非街头上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老百姓。
张铭虚起眼睛打量了对方片刻,眉头微微一挑。
奇怪,这长相,这八字胡……怎么隐约觉得在哪见过?
“呼……呼……张先生,谢天谢地,您在这里。”中年绅士扶着膝盖顺了几口气,随后面色一正,隔着玻璃窗摘下礼帽,极其优雅地向门内致意。
张铭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问了一句:“阁下是?”
“噢!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中年绅士赶忙直起腰,将礼帽扣在胸前,语气谦卑却又不失分寸,
“我是斯宾塞伯爵大人刚刚任命的新任管家,霍勒斯·卡文迪许。今晚的误会纯属这帮粗鲁的大兵不识泰山,惊扰了您,我在此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听到这个名字,再对上那张隐约有些熟悉的脸,张铭心里有些恍然地嘀咕了一声,随手拉开了杂货店厚重的木门。
他倒是不担心这帮围在门外的龙虾兵会趁着开门的空档一拥而入。系统给这栋房子的底层规则写得清清楚楚:在【杂货店】的绝对领域内,身为店主的张铭拥有至高无上的驱逐权。只要他想,随时能把屋内的人驱逐出去。
“卡文迪许先生,你好。外面冷,请进吧。”张铭闪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您真是太客气了,张先生。您是伯爵大人尊贵的客人,直接叫我卡文迪许就好。”管家顺从地迈进店内,回过头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瞪了门外那群卫兵一眼,挥了挥手斥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别的街道!要是耽误了大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滚开!”
那些平日里在平民面前横着走的龙虾兵,在面对这位伯爵管家时,温顺得像是一群圈养的绵羊,当即收起油灯,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夜雾深处。
卡文迪许管家随手带上了店门,将深夜大不列颠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卡文迪许……好熟悉的姓氏。”
一直站在张铭身后,刚把扫把放下的苏菲,嘴里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
片刻后,她那精致的眉头猛地一扬,左手小拳头在右手掌心里摔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德文郡公爵所在的家族,正是卡文迪许!那是大不列颠最古老显赫的姓氏之一!”
作为在欧洲传统贵族教育下熏陶出来的小姐,记住世界上各主要贵族家族的姓氏、徽章和联姻历史,是她从小就需要修完的必修课。
听到身后这位年轻女士一开口就点破了自己的家族渊源,原本举止谦卑的霍勒斯·卡文迪许身形微微一顿。
紧接着,他像是被注入了高贵的灵魂一般,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连带着胸前那条丝质窄领结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鲜艳夺目了起来。
“这位美丽且博学的小姐说的完全没错。”霍勒斯微微颔首,言语间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自豪,“虽然我只是那庞大血脉中旁支的旁支,但我体内流淌的,确实是来自于德文郡卡文迪许家族的血脉。高贵并非在于头衔,而在于传承,小姐。”
显然,在这个将门第和血统奉为神圣不可侵犯之物的时代,公爵家族的姓氏,是他在这座充满铜臭味的工业城市里直起腰杆的最大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