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光大亮,张瑶悠悠醒来,关心地问徐赤心是不是没有休息。徐赤心骗她说自己也是刚醒来,两人便又并骑赶回城中。
他们先去拜会堵胤锡。徐赤心请他屏退左右,说了奏章的事。堵胤锡乍听也是有些不可置信,“何督他,竟会做出此等事来?!”
徐赤心道:“大人,莫非信不过晚辈?”堵胤锡摇头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又赞许地拍拍他肩膀道:“你做的很对。懂得为了大局而隐忍,短短几日,你长进了不少,真令老夫刮目相看。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徐赤心便说了自己的意图。
堵胤锡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写,老夫即刻派人快马送去。然后咱们一起去总督府,再劝何督发兵。”
徐赤心就在书案上铺开纸,将自己对隆武帝的忧怀挂念,自己来长沙以来的遭遇见闻,以及大顺军将士一片为国效力的诚心化入笔端,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小心翼翼地封好,交给了堵胤锡。堵胤锡安排心腹人立即送出,两人便往总督府赶来。
一见何腾蛟,未等他们开口,却见何腾蛟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正要找你们呢,不想你们就来了。”堵胤锡问道:“看云从兄春光满面,想必是有什么喜事了?”何腾蛟道:“不错,我是想找你们商量出兵的事。”
这下倒轮到堵胤锡跟徐赤心惊讶不已了,两人面面相觑,都猜不透一向抗拒出兵的他,为何一夜之间便想通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反倒没了用处。
堵胤锡道:“云从兄,你同意出兵了?”何腾蛟笑道:“咱们这两年练兵积粮,苦心经营,为的不就是跟鞑子决一死战吗?老夫从来没有反对出兵,只不过是要等一个好时机而已。”
徐赤心想:“原来是这样,以前倒是我太鲁莽了,回头该好好跟他道个歉才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喜形于色,“既如此,就请大人速速下令,早日出征吧。”何腾蛟笑道:“急的什么,行军打仗可不比你们江湖厮杀,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须得万全准备才行。我已下令章旷、黄朝宣他们,三日内收拾齐备,便发兵攻打荆州!”
徐赤心一个“好”字才说了一半,立时觉出不对,惊问道:“什么,攻打荆州?不是要东下福建,去迎驾吗?”
堵胤锡比起徐赤心沉稳些,但也不解地问道:“云从兄,究竟是怎么回事?”何腾蛟神秘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来,“你们自己看吧。”
堵胤锡跟徐赤心拿过展开一看,不禁眉头一皱。
原来这是一份邓子宁写给王铁山的密信,信中严令王铁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劝降大顺军或者何腾蛟一方,就算劝降不成,也要想方设法挑拨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因为多尔衮正部署进军福建,恐兵力不足,不日将调驻荆州的阿济格大军东下助战,到时候荆州空虚,一旦两家联手,北上进攻荆州,不但江北的大片土地将得而复失,就是征南大军的侧后也将受到威胁。邓子宁写此信时,似乎颇为急切,末了直接留下狠话,若是差事没有办好,便提头来见。
堵胤锡问:“云从兄,这信,是从哪里来的?”何腾蛟笑道:“这个就要问徐世侄了。”徐赤心道:“您是说,是从王铁山身上搜到的?”何腾蛟点头道:“不错,是他贴身藏着的。要说你跟李过也真是大意,杀完人也不知道好生搜上一搜,若非老夫留心,这么重要的密信,差点就随他的尸首灰飞烟灭了。”
徐赤心忽然高声道:“不可!这里面有诈!”何腾蛟道:“哦?哪里有诈?”徐赤心却摇头道:“我也说不出来。”
何腾蛟笑道:“世侄,你与邓子宁从小一起长大,此信是否是他亲笔所写,别人不知,你还看不出来吗?老夫虽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的笔迹却还是认得的,看不出哪里有假啊。”徐赤心道:“这的确是他写的,可就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何腾蛟道:“世侄的意思,是说这信,是邓子宁故意送给我们看的?”徐赤心点头道:“大人有所不知,他早已不是当初在南阳,您认识的那个邓子宁了。现在的他心思狡诈,城府深沉,我就不止一次被他算计过。这必定是他的奸计,想引我们去攻荆州,他们好以逸待劳。”
何腾蛟哈哈笑道:“世侄,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些多虑了吧。”徐赤心道:“大人,事关抗清大业和三军的生死存亡,不可大意啊。”
何腾蛟道:“放心,我还不至于如此草率。在此之前,老夫已经派了几批细作去打探,证实荆州的阿济格大军确有沿江东下的迹象。老夫这才下定决心,要进攻荆州的。”徐赤心急道:“可就算这是真的,那更说明,皇上在福建处境危急,咱们更该抓紧东下接应皇上才是,为何却南辕北辙,去攻荆州呢?”
何腾蛟拈须笑道:“世侄此言差矣。东路的清军早已逼近仙霞关,阿济格的军马又是顺江东下,咱们若是也向东,一路上山川险阻,无论如何是赶不上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两军会合,进攻福建之前,咱们乘虚偷袭他们后方。只要荆州在手,武昌也唾手可得,到时候鞑子担心南京不保,势必要撤军回援,福建的危局自然也就解了。此乃围魏救赵之法。”
徐赤心道:“可万一咱们攻打荆州受阻,又或是咱们没攻下荆州之前,清军就已经进攻福建了呢?”话语间明显有些急躁了。
何腾蛟脸色微微一沉,道:“只要咱们准备充分,三军用命,十日内攻下荆州,当无大碍。世侄多虑了。”
徐赤心还要再说,堵胤锡拦住他,道:“云从兄,既然荆州守备空虚,咱们现在又得了李过等人相助,可谓兵强马壮,似乎不必为此倾巢出动。依我看,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攻打荆州,另一路则按照皇上旨意,东出福建。如此一来,双管齐下,可保万全。无论荆州那边是否顺利,咱们也能对皇上有所交代,你看如何?”
何腾蛟沉默片刻,道:“容我再想想吧。”堵胤锡道:“好,反正大军做好准备也需要些时日,你先慢慢斟酌。我们先告辞。”说着便拉着徐赤心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