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是休息一下再说吧!”陶青显得很是担忧地说道。
“就是,陛下,还是按御史大夫说的,先休息,等身体恢复一些后再说。”张武和宦者令张释也同样说道。
刘恒固执地坚持道:“不,还是先到郡署,听听季布的禀报。”
皇上坚持不休息,所有人都只能遵从,陶青只得吩咐侍医令,让侍医令和侍医扁宁随时跟随在刘恒身边。
到郡署后,刘恒一坐下便对季布说道:“朕来河东,已经看到、听到黎民百姓的生产生活状况,以及他们对朝廷的忠心,对你治下的情况也有了更深的印象,你再具体说说河东郡黎民百姓的基本情况。”
“陛下不惧路途劳苦,风餐露宿来到河东,可以说是对臣的最大慰藉,也是对臣的最大鞭策。臣无时无刻都记着陛下对臣的要求,全心把陛下对天下万民施予的恩惠播撒给河东的每一个黎民。在陛下恩惠的普照下,河东郡的黎民这些年的生产生活有了很大改善。由于没有受到战争的伤害,虽然时不时会遇到年成不好或天干雨旱等自然灾害,粮食作物有所减产,但总的来讲,收成是一年比一年稳定,一年比一年高。现在可以说是家家有余粮,人人有衣穿,庶民百姓再也不用为吃不饱饭穿不上衣苦恼了。”
虽然在城楼上已经听猗氏里的老人具体说了黎民们的生产生活状况,听了季布的话后,刘恒心里还是感到高兴,他对季布说:“如此说来,朕可以无忧了?”
季布是个耿直人,他并没有因为刘恒身体不好只说好听的话,听了刘恒话后说道:“陛下,虽然目前黎民百姓们的日子勉强能过了,但陛下还不能就此无忧。以臣之见,从河东郡的情况看,一般而言都是六年一丰收,六年一干旱,十二年有一次大饥荒。农民出售粮食,如果每斗价低格于二十钱,农民就会受损害;每斗价格如果高于九十钱,商人就要受损失。商人受损,钱财就不能在社会上流通;农民受损害,他们就不愿耕作,田地就要荒芜。如果每斗粮价最高不超过八十钱,最低不少于三十钱,农民和商人就都能得利。但要将粮价维持在这个水平,需要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既减少对农人耕种的干扰,也减少对商人市易的干扰。”
“朕记住你的话了,不知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讲?”刘恒说。
“臣一直在想,以臣所见之景象,当今的汉朝,虽然还说不上是繁荣时期,但经过陛下这二十年的治理,已经是自高祖以来最繁盛的时期。”季布说。
“真是这样吗”听了季布的话后,刘恒显得有些不相信,认为季布可能是为了讨好自己让自己高兴才说这番话的。在刘恒的头脑里,从在京城接到各地的灾情报告以及在左冯翊和河东郡看到的灾情景象,他感到全国的情况可能并不简单,当然,也有可能各郡和各封国上报的灾情中有夸大的成分。
“真的是这样。以臣所在的河东郡来说,汉王朝刚建立时,全郡人户只有三万六千三百八十二户,人口只有一十五万七千六百二十三人,到现在,河东郡有人户九万三千五百四十三,人口五十七万八百零三人,和汉王朝刚建立时相比,分别增加了五万七千一百六十一户、四十一万三千一百八十人。全郡的赋税收入和向朝廷交纳的贡奉翻了近两番。这都是天下安稳、黎民百姓能够安心生产的结果,更是陛下恩泽所及的结果。”
听了季布的话,刘恒心里踏实了不少,对季布也有了更好的印象。刘恒知道季布是个敢说敢做的人,不是那种善于阿谀吹捧的,他说的话都应该是真实的。
为了了解更多的情况,他对季布说道:“除河南郡的吴公外,你是任郡守时间最长的,朕也知道你是个敢说真话的人,所以朕想听听你对朕这些年治朝理政的看法。”刘恒直截了当地对季布说道。
“臣不敢妄议朝政。”季布一听皇上要自己发表对皇上坐上皇位后所作所为的看法,马上推脱道。他不清楚皇上要他对朝政发表意见的用意,只知道擅议朝政是大不敬之罪。
“朕赦你无罪,你大胆地说。”刘恒担心季布因为害怕不敢说,更不敢说实话。
“臣以为,因为蝗虫的肆掠,不少郡的黎民百姓遭受了极大损害。但客观而论,陛下坐上皇位后这些年,给天下庶民百姓带来了很多恩惠,他们也实实在在受了惠,庶民百姓们对陛下是非常感激的,猗氏里那个老人的话,是他们的真心话。以臣治理下的河东郡来说,能够有如此良好局面,是陛下治朝善政的最好验证。”季布说道。
听了季布的话,刘恒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但他并没有感到满足,继续问道:“既然如你所说,朕带给黎民百姓们的恩惠他们都领受到了,可为什么仅仅一场自然灾害,就有那么多黎民百姓遭殃,甚至白骨露于野?”
“臣以为,虽然陛下带给了黎民百姓们不少恩惠,可毕竟汉王朝是从长期战乱中建立起来的,战争伤害的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同时,自高祖以来至陛下,为了汉王朝的建立和稳固,高祖、惠帝、高后及陛下,封赏了大量功臣,这些功臣及其后人既享有各自封地的各种好处,还享受朝廷的各种利益,有的功臣或者后人还千方百计抢夺黎民百姓的利益,甚至侵占本该属于朝廷的利益。如此一来,生之者少,而食之者众,不仅黎民百姓们的生活受到影响,朝廷的积蓄也少之又少,稍有灾害,就可能使朝廷和黎民百姓本就不厚的积蓄基础受到损害,甚至造成民不聊生的局面。臣以为,这次蝗灾给黎民百姓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就是这个原因。但要解决这个问题,对陛下来讲,是非常棘手的问题。臣记得,好像有博士曾向陛下进言过处理此问题的谏书,陛下没有采纳,臣猜想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