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搅事精回来啦!”
土道上,周香琴手里菜篮子晃得青菜掉了一路,都不耽误她扯着嗓子嘶吼。
所过之处,家家户户门板窗户跟遭了雷击似的,砰砰砰紧紧关上。
一直跑到老榕树下,她才弯腰扶腿大口喘着粗气。
王大爷慢悠悠摇着蒲扇,出声打趣她。
“小琴啊,后面有狗撵怎么的?看你跑的这个急!”
周香琴稍微喘匀了点气儿,指着后面。
“还,还不如狗撵呢!”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胡乱摆着,“都别坐了,赶紧回家锁门!搅事精回来了!”
王大爷手上的蒲扇猛地停住,声音听着有些打颤。
“谁?你说谁回来了?”
“搅事精!老陶家的搅事精啊!”
周香琴刚喊完,连忙回头看有没有被追上来。
还好,还没有那人的身影。
“你们赶紧……人呢?!”
刚松半口气转回头,树下哪还有半个人?
除了地上的瓜子皮,连小板凳都被带走了。
周香琴气得狠狠跺了两脚土地,咬牙嘟囔。
“一群没良心的!就不该给你们报信儿!”
冷不丁一道清冽的冷嗤,听得她皮肉一紧,汗毛直立。
“周大嘴,你又满村吆喝说我坏话了?”
周香琴僵硬转身,撞进一双不善的眼眸。
那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五官明艳夺目,偏肤色蜡黄,瘦削单薄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
一身要跟人打架的气势,让人根本无暇欣赏那张漂亮脸蛋。
“没有没有!”
也算是骂遍全村难有敌手的周香琴,见了这姑娘也不敢招惹,连连否认。
“那什么,我家灶上还烧着开水呢,先回了啊!”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跑出去了。
年轻姑娘,也就是来这个世界没几天的岁欢,扫了眼安静的像空无一人的村子。
一屁股坐在手边的大行李箱上,从斜挎包里摸出小蜜蜂,指尖漫不经心地扣开开关。
“喂喂喂!听得到吗?”
没人回复她也不在意,将麦挂在衣领上,开始了她的“演讲”。
穿透力极强的女声顺着喇叭散开,躲在墙角偷瞄的村民们齐齐放轻呼吸。
“我说没说过?不许乱扔垃圾不许乱扔垃圾!”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本来就穷,再加上又脏又乱,都把自己当猪养呢?!”
“狗还知道收拾狗窝呢,看看你们埋汰的!一群懒骨头!就该一辈子困在穷山沟里!”
拐角后的村民听得满脸不自在,低声碎碎抱怨。
“还不是为了躲她!听听她骂的!这村里哪个不比她大?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一点不懂尊老爱幼!”
“那你出去跟她吵吵两句?”
那人下意识缩紧脖子,一群人跟着叹气。
“忍忍吧,等她把气儿出完就好了。”
“是啊!搅事精你还不了解吗?你不让她骂痛快了,她能追着你骂一年。”
在场好多人都有过深刻教训,那是真真的一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我可不在这待了,让她看着了又得挨一顿。”
这话一出,村民们四散而去,整条村道只剩清亮凌厉的训话声,绕着山头回荡。
半晌,岁欢才关掉扩音喇叭,拖着行李箱,踩着土路往自家老屋走。
村里人之所以这么“怕”原主,是许多原因组成的。
第一,原主爷爷是老村长,活着的时候非常有威望,全村九十九户,家家都受过他的帮助。
第二,原主有对不负责任的渣父母,两人爱得轰轰烈烈结了婚,生完孩子发现柴米油盐玷污了爱情。
于是离开村子各自寻找真爱,再也没回来过。
原主自小由爷爷奶奶拉扯大,爷爷虽受人敬重,闲言碎语也从未断过。
孩子的恶意直白又扎心,“没人要的野丫头”这类话从她听懂人话就开始听。
她没消沉抑郁,她爆发了。
刚会说话就会骂架,五岁时成功实现“出口成脏”。
那年代计划生育,大部分家里都是一个孩子,孩子被骂哭那还得了?
家长轮番上门讨说法,次次都被原主奶奶骂跑。
笨理儿想,没有语言环境,也培养不出原主这么个人才啊!
原主奶奶就是上一代村中一霸!
一老一少从谁骂我我骂谁,到后来我想骂谁我骂谁,再到最后逮到谁骂谁,背后当然少不了靠山。
靠山就是那个村里人人都说好,唯一缺点就是怕媳妇怕孙女的老村长。
骂不过打不了,再加上原主每次骂人都有理有据。
渐渐的,不知怎么还传出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名声。
天知道,原主只不过是歪理多罢了。
就在这种“和谐”的村民关系下,原主快乐长大。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高三那年,原主的爷奶相继去世了。
她孤身一人读完大学,实习期被公司当成免费苦力压榨,前几天又一场车祸意外离世,换来了快穿局的交易。
她知道借用她身份的补偿,已经是超额赔偿了。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如果愿意,请帮村里一把。
当初爷爷奶奶留下的积蓄微薄,支撑学费,日常开销已经捉襟见肘。
而那些平日里跟她拌嘴,背后嚼舌根,给她起外号的村民们,全都主动凑钱接济她。
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发自内心的帮扶。
岁欢穿过来后,先是跟撞了原主的人要了一大笔赔偿,而后送了他一场未来如果再危险驾驶,注定车毁人亡的机会。
然后,辞掉了原主的实习工作。
想起原主老家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岁欢干脆带着大笔赔偿金回村躺平。
如果村民们肯配合,带他们过上好日子也不是不行。
“哼,我好心想带他们发家致富,他们竟然都不迎接我!”
其实是原主上次回乡,撞见村里乱堆垃圾,狠狠跟村里人吵了一架。
并放下狠话,下次回来挨个清算。
村民吵不过她,又碍着她无依无靠不忍心真跟她计较,索性想躲她两天。
原主家老屋坐落村子最边上山脚下,屋后便是连绵青山。
岁欢一把推开木质窗户,山间清凉湿润的风扑面而来,抬眼望去满目青翠。
她双手撑着窗沿,眉眼骤然舒展,自得其乐地哼哼。
“青山秀水,才能养出我这样钟灵毓秀的美人呀!”
建设美丽家乡第一步,拍个视频,改造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