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之中,没有任何秘密能真正瞒过帝王。
北庭王步履沉稳走入寿安宫,目光一扫,便将殿内的混乱尽收眼底。
哭红了眼的嘉骊,怒意难平的太后,神色淡漠的大儿子,还有眉眼明媚的岁欢。
以及刚被急召入宫,面色惶然的永宁侯府众人,还有眼神闪烁,坐立难安的三皇子。
众人皆是一惊,起身相迎。
“寿安宫这般喧哗扰攘,究竟发生了何事?”
北庭王声音不高,却自带雷霆威仪。
太后被这接连不断的事端搅得心力交瘁,也清楚此事早已纸包不住火,只得压下满心烦躁,将长公主府的事简略说了。
嘉骊见到皇帝,如同看到了主心骨,哭得肝肠寸断。
“陛下,您要为淑华做主啊!苏家心狠手辣狼子野心,绝不能轻饶!”
皇帝听罢眉头紧蹙,目光落在一旁永宁侯府众人身上,神色已然带上几分不悦。
苏家本就有伪造祥瑞之嫌,如今又闹出戕害皇家宗亲的滔天大罪,这让他对苏家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永宁侯,此事你有何话说?”
永宁侯当即匍匐在地连连叩首,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陛下明察,苏家与长公主府素无嫌隙,绝无加害柴小姐之理,此中必有隐情,定是有人恶意构陷啊!”
嘉骊虽不明其中隐情,却一根筋的认定苏家就是真凶。双方各执一词,殿内瞬间又陷入一片混乱的争执中。
从北庭王来了后岁欢便没再拱火,不过她看似乖巧,实则正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待众人争执得不可开交之际,她才故作恍然轻轻“呀”了一声,音量恰到好处,令争执声戛然而止。
“荣安,你可是有话要说?”
众人未曾想帝王竟会垂问一位和亲公主,唯有太后脸色骤变,欲出言阻止,却迟了一步。
欢快地朝皇帝盈盈一拜,岁欢先是故作惊讶,随后换上一派天真无邪的神情,仿若只是无心之语。
“荣安方才听长公主与侯爷争辩,忽然忆起一则坊间流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除了北庭王和元时雍,众人都希望岁欢干脆别讲,可谁能管得了她那张嘴?
“坊间有言,柴小姐与三皇子殿下私交甚密,情意不浅,而苏小姐又与三皇子早有婚约……
若真如此,那柴小姐被害一事恐非偶然,许是两位姑娘皆倾心于三殿下,因而心生嫌隙。
只是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既连累了苏家满门,也害了柴小姐一生。”
这话听似轻描淡写,将一桩滔天大罪归为女子间的争风吃醋,实则不动声色地将三皇子彻底拖入这滩浑水之中。
嘉骊长公主先是一怔,转瞬便看向三皇子,目光中怨毒横生,恨意滔天。
三皇子脸色大变,连忙跪地喊冤。
“父皇,儿臣冤枉!这些皆是无稽之谈,儿臣与表姐不过是寻常亲戚情分,从无逾矩之举啊!”
北庭王冷眼望向一旁绝望失神的苏婉凝,哪还不知这就是真相?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厉声呵斥。
“若当真毫无瓜葛,为何偏偏是这二人牵扯其中?
逆子!身为皇子你便是如此行事?周旋于两名女子之间,引发祸端,丢尽皇家颜面!”
身为帝王,北庭王自身后宫亦有三千佳丽。可他容得下风流,却容不下因私情犯下大错,影响皇权稳固。
三皇子浑身一颤,想要辩解,却被皇帝眼中的洞悉堵得哑口无言。
他和表姐确有私情,也一直在权衡长公主与永宁侯的势力,想选一个最有利的联姻对象。却没想到这事会被戳破,还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北庭王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当即冷声下达决断。
“永宁侯苏氏,教女无方,德行有亏,纵容子女戕害皇亲,罪加一等!即日起革去永宁侯爵位,贬为庶民,三代不得入朝!”
苏家众人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永宁侯更是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心中清楚,皇帝这是连同之前伪造祥瑞的罪责一并清算了。
苏家从此,再无翻身之机。
随即,北庭王的目光又冷冽地落在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品行不端,行事荒诞,罔顾礼法,引发祸事,着即禁足皇子府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两年。撤销所有朝中职务,不得参与朝政!”
“另册柴淑华为三皇子正妃,苏婉凝赐为三皇子侧妃,择吉日完婚。”
旨意既出,满殿皆惊,哗然一片。
三皇子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父皇,本因失势心灰意冷,没想到竟要将两位结下深仇的女子同纳府中。
更令他绝望的是,正妃无法生育,他注定不会有嫡子。侧妃又是罪臣之女,非但无半分助力,反成拖累。
嘉骊虽然心疼女儿,但也清楚,以柴淑华的状况,能成为皇子正妃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当即含泪谢恩。
苏婉凝则是面无血色,从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沦为罪臣之女,还要与被自己毁了一生的柴淑华共处一府。往后的日子,堪称炼狱。
岁欢垂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这场由她挑起的风波,终究是按她的心意,落得让她满意的结局。
她要的就是让这些人万劫不复,谁让永宁侯府一心想除掉她呢?
元时雍察觉到她的心情,大手在背后轻轻摩挲着她的小手,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
众人散去,岁欢也与元时雍回了她的宫殿。
“可算清净了。”
岁欢话里有话,元时雍则轻笑将她揽入怀中。
“乖乖,欢喜了?”
“才不是为了这些人呢!到午膳时辰了,你在我这儿用膳,我让宫人给你拿一样绝顶好吃的东西,保证你从未尝过!”
北庭皇室平日里大多吃牛羊肉,做法很单一,不是盐烤就是水煮,就算有一些香料,也只是衬托肉的原味。
昨日韭花酱已酿制完成,鲜嫩的水煮羊肉配上醇香的韭花酱,鲜香解腻,堪称人间绝味,定能让元时雍惊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