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想法,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
这等逆天的坦克,这等足以改变局部战场规则。
甚至可能影响战略平衡的“大杀器”。
我们自己家里还没摸热乎,还没研究透,还没列装形成战斗力呢!
你苏辰倒好,为了点“小钱钱”,转手就要卖到外面去?!
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简直是在挖自家墙角,是在给潜在的对手递刀子!
迟正河身为龙防部的主要负责人,想的更加深远和系统。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这辆坦克若能全面优化、列装部队,将会给共和国的地面突击力量带来何等质的飞跃!
是对现有装甲作战体系的何等颠覆性补充!
是能震慑周边、稳固国防的何等分量的一块战略砝码!
这种东西,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消化吸收、升级,形成绝对的技术优势和装备代差!
出口?想都别想!至少现在,绝对不行!
章健柏这些一线军区的大佬们,想法则更为朴素和急切。
什么战略平衡、技术消化先放一边。
他们满脑子都是前线部队嗷嗷待哺的现状。
是边境线上那些不安分的躁动。
这坦克要是能量产列装,哪怕先给他一个旅、一个团……
不,哪怕先给他一个营!
他都能琢磨出一套把对面摁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新战术!
趁着别人没有的时候形成绝对优势,痛打落水狗,还需要什么复杂措施?
直接无脑平推就完事了!
这种好东西,必须优先、足量供应部队!
怎么能让“外人”先尝了鲜?
这不符合我军“好东西先紧着一线”的光荣传统!
哪怕这传统有时需要争取。
至于科研圈里以刘达望为首的人们,震惊之余。
更多是一种近乎“暴殄天物”的痛心和“近水楼台不得月”的焦急。
卖?
你卖归卖,能不能等一等?
等我们把这里面的门道稍微摸清楚一点点。
把那些看不懂的图纸、想不通的工艺。
搞不明白的材料配方,稍微消化吸收一点点。
融入到我们自己的研发体系里再说?
你这好比刚发现一座金矿,自己还没开始挖。
就直接把矿脉地图拍卖了!
这……这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啊!
而反应最激烈、几乎要跳起来的,无疑是任卫华和刘达望这两位。
任卫华脸都气红了,对着吴远和方鸿彬。
更像是对着那个还没露面的学生怒吼。
“反了!反了天了!这小兔崽子!
他以前小打小闹,弄点数控系统、搞点特种材料。
哪怕卖点擦边球的产品。
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毕竟没触及根本,也算为国防事业另辟蹊径做贡献!”
他喘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高亢。
“可现在!这是什么?!
这是能正面硬撼、乃至碾压现有主流陆战装备的‘战略级’武器平台!
是涉及最核心国防安全的东西!
是他一个民营企业、一个个人能随意处置、说卖就卖的吗?!
他还是不是我学生?!还有没有点大局观?!
还有没有点底线?!”
他是真急了。
一辈子奉献给国家,把技术保密和国防安全看得比天还大。
苏辰这种行为,在他眼里,已经不是“胆大妄为”。
简直是“无法无天”,是在触碰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这要真出了事,泄露了关键技术,或者资了敌。
他这个当导师的,第一个就没脸见人,愧对国家!
刘达望则是另一种绝望和抓狂。
他顾不上什么院士风度了,抓着稀疏的头发,嘴里不住地念叨。
“不对!不对啊!这小子思路清奇得过分了!
有这么好的东西,第一时间难道不应该是想方设法优化完善。
然后全力供应国内,提升我们的国防实力吗?
这是多顺理成章、多正确的事情!怎么能先想着往外卖呢?!
这逻辑不通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向章健柏和迟正河,语气几乎是恳求,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首长!迟部长!这……这不行啊!绝对不能卖!
多少钱?啊?你们说个数!
我……我豁出这张老脸,我去向上级打报告!我去申请专项经费!
我他妈把这几年我们团队所有的项目结余、未来几年的预算预支,全掏出来!
买!把这技术买断!把这生产线买下来!
把苏辰这个人……呃,把苏辰的合作优先权买下来!”
他是真急眼了。
新一代主战坦克项目面临的压力和眼前这辆“拖拉机坦克”带来的降维打击。
让他对先进技术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什么项目搁浅不搁浅,先把眼前这震撼人心的技术缝合、吸收、融会贯通了再说!
苏辰在他眼里,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方或竞争者。
而是一座突然降临的、闪烁着未知科技光芒的宝山!
必须不惜代价,先圈起来!
在场的工人们,几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愤怒和威严的齐声怒吼吓了一跳。
他们大多只是朴实的技术工人,对高层博弈和战略考量了解不深。
只觉得苏总接了大单,厂子有活干,大家有钱赚,是好事。
此刻被这么多“大人物”怒目而视、齐声呵斥。
一时间都有些茫然无措,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愕然望来,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那位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李师傅,更是被吼得一愣。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群突然面目“狰狞”。
情绪激动、仿佛要吃人的大人物们。
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辜、无奈。
还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摊了摊手,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落针可闻的车间里。
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刺耳:
“看吧……”
“说了你们又不高兴。”
“可苏总说了……能卖,得加钱。”
能卖,得加钱。
最后这五个字,听着那叫一个耳熟。
那股子熟悉的、属于苏辰式的、混合着市侩精明。
直白坦率和某种“爱买买不买滚”底气的味道。
就是让人有气一点都发不出来!
蓄意轰拳打在棉花上。
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