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默不作声。
单挑这种事,跟死神军的对战准则相违背。
死神军的对战准则其中一条便是:能群殴绝不单挑,能多打少绝不少打多。
死神军那些对战准则,条条都是为了保命。
也正是因为这些准则的存在,才让死神军这些人从未减员,才有了一个明明全由宗师级高手组成的死神军,愣是练出了一套极其猥琐的打法。
赵子义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让前面一个将领的身影正好挡住自己。
李二看到众人请战,很是高兴。
可见赵子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有些不爽,便点了他的名:
“子义!去,给朕拿下他!”
赵子义:“???”
我特么在旁边安静地看戏呢?
这么多人请战,你非得点我?
我特么叫赵子义,不叫赵子龙,还是你把我当成了秦琼?
嗯?怎么还押上了?
李二不知道赵子义心里怎么想的。
他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尉迟恭年纪大了,怕他万一出点事,刀剑无眼,老人家筋骨不比当年。
而剩下的人里,赵子义武艺最好。
虽然死神军里有比赵子义武艺更高的,但身份差点。
而赵子义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去单挑。
单挑?
多危险的事啊!
我特么一个穿越者,居然要去干单挑这种事?
万一打不过咋整?
万一对方不讲武德咋弄?
自己堂堂帝婿定国公,跟这个所谓的狗屁高句丽第一猛将单挑,这不自降身份吗?
这特么明明是优势局啊!
稳住别浪啊!
只是当李二说让赵子义出战后,周边也就没了声音。
方才还热闹得像集市,此刻静得能听见细微的甲胄碰撞声。
其一,皇帝已经发话了。
其二,赵子义的武艺他们都知道,他们可不认为赵子义会败。他们对赵子义的信心,比赵子义自己高多了。
其三,这种出风头的事如果跟赵子义抢,他会不会记恨自己?
所以,大家都默不作声了。
赵子义环顾四周,脸都黑了。
你们特么都几个意思?
刚才尉迟恭请战,你们一个个抢着要出战。
现在轮到老子,你们全哑巴了?
好好好!老子记住你们了!
只是这是在战场上,皇帝都点将了,这就是军令。
平时跟李二皮一下没事,战场上,赵子义也不敢跟李二皮。
赵子义只能打马缓缓向前。
马走得很慢,四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像在敲一面破了边的鼓。
河风从侧面灌过来,掀动他甲胄下摆的皮裙,露出里面衬着的厚厚一层棉绒。
只是他在向前走的时候,左手不着痕迹地抬了一下,朝张停风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很随意,搁在旁人眼里,像是在调整护腕,又像是在指什么东西。
可张停风看见了,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赵子义比划过无数次的手势,在后世,这个手势代表开枪。
自家什么情况自家清楚。
张停风看到那手势,嘿嘿的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偏过头,朝几个军统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各自拨转马头,无声地散开。
传令一层一层递下去,从军统到队长,从队长到小队长,从小队长到每一个队员。
没有喧哗,没有疑问,没有一个人迟疑。
所有人都只是在马背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群猎手在密林中合围猎物,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因为这道指令这完全符合死神军的对战准则。
更因为,这是赵子义下的命令,无条件服从。
赵子义依旧缓马向前,像是在计算死神军的准备时间。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心里一下一下地数着数。
一,二,三,四——他数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数都能在心里落稳了才往下走。
赵子义觉得差不多了。
他把马速收得更慢了些,手里那杆马槊缓缓竖了起来。
当马槊竖起的时候,死神军把弓从背上取了下来,搭在身前,箭矢从箭囊里抽出。
弓弦的拉紧声已经被河风的呼啸盖住,三千死神军已经全部搭好了箭,引而不发,三千双眼睛透过箭杆的缝隙,齐齐锁定了那个还在阵前叫嚣的身影。
赵子义把槊竖在身前,像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起手式。
杨万春在对面看得有些纳闷。
这人出来半天了,不报姓名,不通报官职,也不放什么狠话,就这么慢吞吞地往前走,竖个槊还磨磨蹭蹭的,什么意思?
“来将何人?”杨万春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声若洪钟。
他这一嗓子,把赵子义从数数中唤醒。
赵子义没有答话,只是把竖在身前的马槊缓缓向前一压,槊尖对准了杨万春的方向。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指。
可就在槊尖指出的那一瞬间,对面三千死神军同时松开了弓弦。
“嗡!”
三千箭矢离弦,声音不是一声脆响,而是一整片嗡鸣。
箭矢擦着赵子义的马蹄掠过,贴着他的身影飞出去,像三千条银色的线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扯直。
它们并非抛射,而是平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那个瞬间里,河风停了,鼓声停了,连两军阵前的旌旗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杨万春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长刀举起来。
他的重甲在千锤百炼的钢箭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箭矢穿透胸甲,穿透护心镜,穿透肩甲,穿透马的脖颈和前胸。
当然,箭矢最多的地方还是他的脸,脸上箭都多到插不进去了。
人和马同时被射穿,像两个被钉在一起的稻草人,直直地朝一侧倒了下去。
不过眨眼之间,杨万春和他那匹高大的战马,已经变成了一堆插满箭杆的毛毡。
一个被杜撰射瞎李二眼睛的猛将,最终被箭矢射得身上找不出一处空隙。
他死前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是单挑吗?
李二:“……”
唐军:“……”
高句丽军:“……”
战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风声呜呜地刮过河岸,卷着碎雪和尘土,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打了一个又一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