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为什么突然要追击?
李二又反应过来了什么?
原因出在几日前。
当时长孙无忌就曾提过一嘴:若他是渊盖苏文,就把北边的守军全部南撤,在安市城和白岩城一带与唐军决战。
北边已经打烂了,守不住,空耗兵力和粮草,不如收缩兵力,以逸待劳。
当时众人只当是假设,并未深想。
可如今一听辽东城撤兵,赵子义便觉长孙无忌那是一语成谶。
你可以说长孙无忌坏,但绝对不能说他菜。
非但不菜,还是顶级睾丸。
他那一张嘴,看着是在闲谈,实则每句话都藏着刀。
赵子义领兵疾追。
白岩城离辽东城并不算远,可最终,赵子义只追上了几支掉队的散兵。
高句丽的主力,连影子都没摸着。
倒不是主力跑得有多快,而是太子河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条河,横亘在辽东与白岩之间,河冰半化不化,马不能渡,人不能踩,连绕路都要多花数日。
高句丽人显然早有准备,过河之后便毁了所有浮桥,连渡船都烧了个干净。
赵子义策马立在河边,望着对岸残存的火光,眯了眯眼,到底没有下令强渡。
阿史那社尔与契苾何力也驱马来到了赵子义身边。
三人并辔立在太子河边,望着对岸还在冒烟的渡口残骸,一时都有些沉默。
契苾何力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能与定国公并肩而战,结果就杀了几个残兵。”
“是啊。跟着定国公在倭国赚足了军功,这次倒被一条河给挡了。”阿史那社尔摇着头,语气里尽是不甘。
赵子义笑了笑:“没事,以后并肩作战的机会多着呢。”
“多什么啊。”阿史那社尔撇了撇嘴,“这天下,除了高句丽,也就剩个吐蕃了。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吐蕃是上不去喽。”
赵子义闻言,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个壮实的年轻人身上,笑道:“道真兄有乃父之风,将来战场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阿史那社尔转头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满是期许,又对赵子义道:“定国公日后征战,可得多带带犬子。”
契苾何力一听,哪还坐得住,立刻朝自己儿子招手:“过来,拜见你赵叔叔。”
一个少年策马近前,翻身下马,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契苾明拜见赵叔。”
赵子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契苾何力虽然只比自己大几岁,可他这儿子都十七八了,连儿子都有了。
虽然叫自己一声叔,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是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就老了呢?
阿史那社尔见状,哪肯落后,一巴掌拍在阿史那道真后脑勺上:“你也一样,拜见你赵叔。”
“姑父!你别闹行不行?”赵子义连忙摆手。
这声“姑父”喊得阿史那社尔一愣。
算起来,自己还真是他姑父。
他干咳一声:“我的错,我的错。道真叫表兄。”
阿史那道真也下马行礼:“阿史那道真,拜见表兄。”
这下契苾明不乐意了:“不对啊!我管他叫叔,你管他叫表兄,你平白无故就大了我一辈?”
阿史那道真乐了,翻身上马,笑得一脸欠揍:“嘿嘿嘿,来,小明,叫声叔听听。”
“我特么!”
契苾明两腿一夹马腹,策马就朝阿史那道真冲了过去。
两人在雪原上纵马追逐,你追我赶,马术都相当精湛,一时竟分不出高低。
赵子义看着二人打闹,点了点头:“都是好苗子啊。你们还有其他儿子没?”
“有的有的,吾还有四个儿子。”阿史那社尔连忙道。
“吾也还有三个。”契苾何力跟着应道。
“送几个去凉王那边。”赵子义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跟着凉王,保证你们不吃亏。”
你看,凉王的骑兵将领这不就有了?
二人沉吟不语。
他们都是武将,又都是草原归附,身份敏感。
皇帝对凉王另有安排,他们并非没有耳闻,文臣世家早就塞了不少人去他身边。
可武将却少有动作,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赵子义像是看穿了他们的顾虑,压低声音道:
“你们不用多想。陛下不会多想,太子也不会多想。尽管送过去。
用不了多久,其他武将也会把子嗣往凉王身边送。
咱们关系好,我给你们透个底。早送,早占位置。”
二人对视一眼,都缓缓点头,没再多话。
唐军用了几日探查,果不其然,高句丽放弃了北方所有城池。
他们不光弃了城,还把能搬空的全搬空了。
粮食、铁器、布帛,甚至青壮,凡是能带走的,全被裹挟南下。
留下的只有老弱妇孺,和一座座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空城。
这里自然不能像在倭国那样,把剩下的人弃之不顾。
李二当即下令,从河北道调粮,调官员,以辽东城为行政主城,就地展开治理。
虽然时节晚了一个多月,但地还能种。
官员到任后,宣讲队也随之开拔,一遍一遍地做思想工作。
起初,那些遗民对大唐极为仇视,觉得是唐人侵略了他们的国家。
可随着宣讲不断深入,他们的仇恨竟真的在一点点消解。
因为他们终于认清了一件事——他们自己的国家,把他们扔下了。
另一边,唐军开始渡河。
太子河对岸的高句丽军根本不敢硬挡。
太子河并不算宽,别说唐军的床弩和回回炮了,就算是中架弩,也能轻易射到对岸,在射程范围之内。
他们若敢沿河设防,那就是活靶子。
可高句丽也没完全闲着,他们还是在对岸极限距离处筑了一道防线。
准备打唐军一个立足未稳。
可军一渡河,便立刻列出空心阵。
高句丽人看得头皮发麻,又恨又惧。
这才多大点工夫?
自己刚准备出营偷袭,你们这边刚刚渡河,本该立足未稳才对。
怎么阵型转眼就摆好了?这仗还怎么打?
偷袭不成,高句丽只能放弃河岸防线,缩回白岩城。
白岩城比想象中更难攻。
此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靠山那一面还驻着一座大营,与主城互为犄角。
你若攻城,山营兵马便从侧翼杀出;你若攻山,城中的兵又出来抄你的侧翼。
首尾不能兼顾,实在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