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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刑堂审讯吐秘,墨渊藏身黑木林

当天深夜,刑堂之内灯火通明,跳跃的烛火与悬挂的灯笼将整个宽阔的厅堂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一股肃杀凝重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阴阳双判吴川、吴岳被牢牢押在堂下,两人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身形在绳索的束缚下摇晃不定,脚步虚浮,几乎难以站稳脚跟。他们始终深深地低着头,眼神飘忽躲闪,如同受惊的老鼠,丝毫不敢与堂上端坐的众人对视,摆出一副咬紧牙关、拒不开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顽固架势。乔峰巍然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如电,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而苏灵则闲适地坐在一旁侧位,手中悠然把玩着一只细腻的白瓷茶杯,指尖轻抚杯沿,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缓缓扫过堂下二人,神情看似轻松慵懒,眼底深处却暗藏着锐利如刀锋般的审视。

“说吧,”乔峰猛地一拍面前坚实的檀木桌案,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在寂静无声的堂内轰然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墨渊那厮究竟藏在何处?玄丝道匆匆前往南疆,所为何事?你们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若是现在老实交代,尚可给你们一个痛快了断。否则,刑堂之中,自有千百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不怕你们不开口!”

吴川被这声怒喝惊得浑身一颤,勉强抬起头,硬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强撑道:“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没……没错!”吴岳紧跟着颤声附和,声音却明显发虚,底气不足,“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微末喽啰,上头那些机密要事,哪……哪能轮得到我们知道?”

苏灵见状,轻轻将手中的茶杯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哟,倒还真有几分硬骨头。我原以为你们这等角色,最是贪生怕死,没想到此刻骨头还挺硬气。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我倒是偶然听说,你们二位似乎有个不大不小的弱点,最是怕痒,尤其是腰侧和胳肢窝这几处,稍稍一碰便会笑个不停,难以自持,此事可真?”

二人闻言,脸色顿时“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慌乱,却仍强作镇定。吴川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休要胡言乱语!简直是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一试便知,岂不简单?”苏灵不再多言,朝侍立在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李四递了个眼色,“李四,去,找两根上好的鸡毛来,今日便替咱们这两位‘硬骨头’判官大人,好好‘松一松筋骨’,活动活动。”

李四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立刻高声应“是”,转身快步跑出刑堂。不多时,他便手持两根粗硬修长、羽管坚挺的鸡毛返回。两名身形健硕的丐帮弟子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挣扎不已的吴川、吴岳。李四则手持鸡毛,带着坏笑,往他们最为敏感的腰际和胳肢窝处轻轻挠动起来。

“噗——哈哈哈……住、住手!快停手!别挠了……哈哈哈……哎哟……”吴川最先支撑不住,那细微的触感如同电流窜遍全身,他笑得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一齐涌出,几乎喘不过气,腹中阵阵绞痛。吴岳同样没能坚持多久,整张脸憋得通红发紫,笑得前仰后合、抽搐不止,连话都说不连贯:“住……住手!饶命!我说!我全都说了还不行吗!哈哈哈……求你别挠了……”

苏灵见火候已到,这才微微抬手示意。李四意犹未尽地停下手来。两人顿时如同两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模样狼狈不堪到了极点。方才那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痒痛滋味,竟比结结实实挨一顿毒打还要难受百倍,笑得他们腹中绞痛如绞,连正常的呼吸都难以顺畅,仿佛去了半条命。

“现在,肯老老实实地说了?”苏灵好整以暇地重新端起茶杯,挑眉问道。

吴川与吴岳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崩溃、退缩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反正墨渊之事在他们看来也算不得什么绝密了,说出来总比再经历一次那活活痒死的折磨要好上千百倍。吴川率先开口,声音仍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墨渊先生……不,是墨渊那老贼,他一直……一直藏身在城郊二十里外的黑木林中,极少在谷中公开露面。谷中一应大事,皆由他传递消息给厉二爷定夺,我们兄弟只见过他寥寥数次,每次都见他身着宽大黑袍,面目笼罩在阴影之中,难以看清真实面容。”

“黑木林?”乔峰眉头紧紧锁起,沉声问道,“可是那个传闻常年阴气森森、鬼魅横行,以致附近村民无人敢近的黑木林?”

“正是……正是那个鬼地方。”吴岳急忙接过话头,语气急促,仿佛生怕说慢了又会遭罪,“那片林子邪门得很,据说林中被墨渊布下了诡异的迷阵,外人一旦不慎踏入,便如同陷入鬼打墙,晕头转向,难以脱身。墨渊就藏匿于林内最深处的古老祭坛附近。当年……当年孤断崖苏家那桩惨烈的灭门之案,便是他一手策划主导,他声称苏家秘藏有姜清玄的绝世传承,誓要夺取,还……还扬言要报昔年的一段旧仇。”

苏灵闻言,垂在身侧的拳头暗暗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果然与墨渊这老贼脱不了干系!这笔浸透鲜血的深仇大恨,迟早要与他彻底清算。他强压下心中翻涌如潮的悲愤与杀意,继续冷静追问:“玄丝道呢?他匆匆前往南疆,究竟所为何事?预计何时归来?”

一提到玄丝道,两人面色更是惨白如纸,眼中恐惧之色更浓。吴川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颤声道:“玄丝道……他……他是奉了墨渊之命,秘密前往南疆,是为集结……集结一批用邪法炼制的‘毒人’而来。共计有三百余名毒人,皆由南疆毒宗秘法耗费大量活人炼制而成,他们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周身带毒,触之即溃,极为难缠。原本……原本约定好三日之后,于黑风谷外秘密会合,随后便合力突袭攻打陇西正道分坛,以搅乱局势……如今谷中形势突变,计划恐怕有变,但他们……他们一行人,恐怕也快到了。”

“三百毒人?”乔峰面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眉头深锁。他早已听闻过毒人之名,此乃南疆失传已久的阴毒邪术所炼,能使人彻底丧失神智、只知疯狂杀戮,且躯体经过秘药淬炼,变得刀枪难入,兼带剧毒,极难应付。若这三百毒人当真齐至,仅凭眼下分坛这数十名弟兄,绝难正面抵挡,必将是一场惨烈血战。

“还有呢?休要避重就轻!”苏灵目光如炬,步步紧逼,“墨渊是否还另有其他阴险谋划?那蚀骨毒水,你们已暗中炼制了多少?”

“蚀骨毒水……那蚀骨毒水……”吴川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原本……原本已秘密炼成了十几大缸,都藏在后山寒潭下的密窟里,预备淬在毒人兵刃之上,或是用于偷袭水源,可……可前些日子,那藏匿之处不知怎地被发现,所有毒水……全都被你们的人给毁了啊!”道,“墨渊还曾特意交代,待我们成功攻下陇西之后,便立即调转矛头,转而进击临江的冰人馆,夺取那所谓的‘时空玄晶’……至于这究竟是何物,具体有何用途,我们这些下属也并不知晓,一切都是厉二爷与墨渊两人在暗中商议谋划,未曾向我们透露半分细节。”

又是冰人馆。苏灵闻言,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他想起姜清玄前辈在遗言之中亦曾提及此地,看来这临江冰人馆绝非寻常所在,早已成为邪宗眼中必须拔除的一大阻碍,其中定然隐藏着某些至关重要的秘密或力量。

眼下该问的已然问清,苏灵便向身旁的乔峰微微颔首示意。乔峰会意,当即命手下弟子将吴川、吴岳二人押解下去,严加看守,不得有误。随后他转向苏灵,语气沉重地说道:“苏兄弟,眼下的情势着实不妙。那三百毒人三日后便会抵达,凭我们现有人手,定然难以正面抵御。我们必须尽快传信至冰人馆,请求他们派人前来支援,同时亦需及早通报陇西各门各派,让他们提高警惕,及早做好防备。”

“只怕等冰人馆及各派援手赶到,时间已然来不及了。”苏灵摇头叹息,眉宇间浮上一缕忧色,“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待毒人兵临黑风谷下,我们恐怕唯有先行设法周旋应对。”他略作停顿,继续分析道,“若是放任那些毒人与谷内的毒戟厉顺利汇合,再凭借黑风谷的险要地势固守不出,局面便会更加棘手。因此,我们必须在半途加以拦截,绝不能让他们顺利抵达黑风谷。”

乔峰听罢,紧锁眉头,沉声回应:“拦截固然是要紧之事,但我们眼下人手实在不足。若我分出一半人马前去阻截,余下的人留守山谷,又恐毒戟厉趁机从内部突围,届时内外受敌,反而更添麻烦,顾此失彼,恐生大变。”

“乔帮主,我有一策。”苏灵忽然出声,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山谷初定,诸多事务如俘虏安置、人质安抚皆需有人主持调度,且毒戟厉仍在负隅顽抗,此处离不开您坐镇指挥。拦截毒人之事,不妨交给我去办。”

“你独自前往?”乔峰闻言立刻摇头反对,“这太危险了!对方不仅有三百毒人,还有玄丝道的一众高手随行,你一人之力如何应对?此举未免过于冒险,我绝不能让你如此涉险!”

“乔帮主误会了,我并非要与他们正面硬拼。”苏灵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几分深思熟虑后的谋算,“我轻功尚可,独自行动更为隐蔽灵活。我可沿路袭扰、施毒纵火、焚其粮草辎重,总能设法拖住他们的行程,延缓其进军速度。只要能将他们牵制在半路,待您这边解决谷内毒戟厉之患后,再率众前来会合,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合力围剿,胜算便大得多。”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况且,此行我亦可顺路探查黑木林的虚实,设法摸清那墨渊究竟在暗中谋划什么。唯有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战,做到百战不殆。”

乔峰仍不放心,担忧道:“那玄丝道的软剑路数诡异难防,毒人更是浑身剧毒、难缠至极,你一人怎能应付得来?至少让我拨十名得力弟子随你同去,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迹。”苏灵摇头耐心解释,“据我所知,那些毒人对活人气息感知极其敏锐,人数一多,远处便易被察觉。我独自行动来去灵活,即便不敌亦能迅速脱身,他们应当追不上我。乔帮主不必过于担忧,我心中有分寸,绝不会拿性命儿戏。”

他语气笃定,目光清亮澄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锋芒,却又不失沉稳持重之风。乔峰凝视他良久,知他心意已决,再劝亦是徒劳,只得长叹一声,郑重嘱咐道:“既然如此,你务必万事谨慎,切不可轻敌冒进。我这儿有几枚丐帮特制的信号烟火,你且带在身上,若遇危急,立即施放,我必率人疾驰援手,绝不延误。”

“好。”苏灵郑重点头应下,将信号烟火仔细收好。

当夜,苏灵便着手收拾行装。短剑、解毒丹药、火折、迷香,以及从阴阳双判处寻得的黑风谷通行令牌,一一检查妥当,贴身收好。乔峰亲自为他备齐了足量的干粮饮水,又牵来一匹矫健的骏马。

“乔帮主,黑风谷便托付给您了。”苏灵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正色道,“还请尽快攻入内殿,擒拿毒戟厉,稳定谷中局势。我会尽力拖住玄丝道一行,延缓其步伐,待您事成之后,我们再于约定之处会合。”

“保重!”乔峰抱拳,神情极为郑重,“凡事量力而行,切莫逞强硬撑!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苏灵在马上颔首示意,随即调转马头,扬鞭策马。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跃,踏碎沉沉夜色,向南疾驰而去。夜风呼啸着掠过耳际,少年挺拔的身影渐次隐没于蜿蜒曲折的山道尽头,融入茫茫黑暗之中。

前方,黑木林迷雾重重,凶险未知;南疆毒人伺机而动,杀气腾腾;而那幕后之人墨渊,更是深不可测,所图甚大。征途险峻,荆棘密布,但苏灵眼中未见半分惧色,唯有如磐石般坚定不移的决心。自孤断崖一路行来,历经种种艰险,他早已明白此道艰难坎坷,却依然必须毅然前行——为含冤而逝的祖父,为惨遭灭门的苏家满门,为天下受邪宗残害的无辜苍生,亦为继承姜清玄前辈守护正道的未竟遗志。邪祟未尽,江湖何以得安?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将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