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十几米处有个岔口,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没入丛林。独眼选了这条路,林北等人紧随其后。
金三角气候湿润,植被茂密,低矮的灌木和南方杂木丛生,正好隐蔽行踪。走出一段后,独眼抽出长匕首,在路口灌木丛上一阵砍削,故意留下明显痕迹。
接着,他用匕首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取出一颗地雷,小心翼翼埋好,轻轻覆土,又将砍下的枝叶堆在上面。做完这些,他拍拍手上的土,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先伪造痕迹引人上钩,再埋下地雷——这连招让林北等人恍然大悟。
“走。”独眼低声道。
林北、张修森、蒋子墨等人都缺乏丛林经验,就连铁手在这里也得打折扣。此刻,所有人都只能依靠独眼。
十分钟后,斯洛带着十四人赶到路口。他们先看到了被遗弃的越野车。
“斯洛哥,看那边——树丛有砍过的痕迹!”一个手下指向小路岔口。
“开车过去。”斯洛下令。
卡车靠近后,斯洛派两人持枪上前查看。一人警戒左前,一人盯着右前,却都没注意脚下。蜿蜒的足迹通向小路,两人回头喊:“斯洛哥,他们走小路了!”
“下车追!今天非宰了那个纽约佬不可!”斯洛狰狞地拎起冲锋枪跳下车。手下们纷纷跟上。
查看痕迹的两人中,那个稍胖的朝前迈步,想去细察足迹——就在这时,“轰”一声巨响!
胖子整个人被炸飞起来,一条断腿划过弧线,鲜血泼溅在斯洛等人脸上。另一人被迸射的铁片斜斜切开,脸上、胸前、腿上瞬间出现十几道血口,惨叫着倒地。
“大熊!昂志!”斯洛等人惊呼冲上前。叫大雄的胖子已血肉模糊,昂志也奄奄一息。斯洛跪地抱起昂志,昂志惨然一笑,头一歪断了气。
“追!给我追!”斯洛双目赤红,“追上那群纽约佬,把他们碎尸万段,给大雄和昂志报仇!”
手下们群情激愤,纷纷怒吼发誓。
但接下来的追踪,他们明显谨慎了许多——树上、灌木丛里、地上任何一点异样,都让他们如临大敌。
林北、蒋子墨、罗细毛等人跟着独眼沿小路走了几里后,独眼突然停下。
“追了这么久,他们的警惕心应该又放松了,”他冷冷道,“得再给他们提个醒——追的是什么人。”
独眼将行军包交给另一辆车的司机班察采,让他带着林北等人继续前进,自己则留在原地。他用匕首在一棵高大的落叶乔木上刻了几个字,随后向前走出几百米,躲进一丛灌木后。
在斯洛等人追来之前,独眼打开枪盒,利落地取出枪管、枪身、弹匣、枪柄和狙击镜,迅速组装成一把连发狙击步枪。
“独眼会跟上来的。”班察采笑了笑,在前引路。林北、张修森、李国强等人紧随其后。
另一头,斯洛一行人紧张地追踪了很长时间,却再没遇到袭击,渐渐放松了戒备。就在这时,开车的佐铭忽然指着前方一棵树喊道:“那上面好像有字!”
“佐铭,你去看看,”斯洛吩咐,“注意脚下。”
“明白。”佐铭小心地靠近树下,确认周围没有陷阱后才抬头看去。
“写的什么?”斯洛大声问。
“你们都是背叛者,你们全都要——”佐铭“死”字还没完全出口,一发7.62毫米子弹已贯入口腔,从他后脑穿出,血雾喷溅。
开枪时,独眼正位于佐铭前方约五百米处。佐铭朝树念字,正将脸暴露在狙击枪口下。
“小心!”斯洛见状猛扑倒地,同时厉声警告。其实不用他喊,手下们早已各自找掩体趴下。
斯洛趴在地上,迅速根据弹道判断狙击手的大致方位。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懂得从子弹来向和落点推测位置。锁定方向后,他端起AK冲锋枪朝那片区域疯狂扫射。手下们也纷纷开火,一时间枝叶横飞、木屑四溅。
但独眼在一击得手后早已收枪撤离。等斯洛等人趴稳、瞄准、开火时,他早已不在原地——这番扫射,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独眼离开很久后,斯洛才敢让一个外号“小狗子”的手下起身往前搜索。小狗子胆战心惊地探了半天,确认没有危险,众人才陆续爬起来。
走到刻字的树下,斯洛看清了那行字:“你们都是背叛者,你们全都要死。”
“是独眼这个混蛋!”斯洛恨恨咒骂。
短短时间内,斯洛这边已折损三人——大雄、昂志、佐铭,却连林北一伙的影子都没摸到。手下们难免沮丧,有人怯怯提议放弃追击。
斯洛勃然大怒,端起AK吼道:“谁再敢说退,我毙了他!”
在威逼之下,一行人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沿脚印追去。
独眼狙杀佐铭后,迅速撤离,不久便追上了林北等人。
“怎么样?”班察采笑着问。
“解决一个。”独眼淡淡道。
“还有多少人跟着?”张修森关心道。
“十一个,”独眼冷笑,“我会在这林子里把他们全埋了。”
独眼重新接过领路职责。经过一棵枯树时,他折下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削去枝叶,一边走一边用匕首细细加工。林北等人虽不解,也没多问。
很快,树枝一端被削尖,尾部刻出凹槽。独眼从那团极细却坚韧的丝线上截取一段,缠在凹槽处。
前方出现几棵冠盖如伞的高大树木,浓荫蔽日,林间光线昏暗。一条腹部带着金环的毒蛇盘在低垂的枝桠上,蛇信吞吐,一看便知剧毒。
独眼却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将树枝缓缓伸向毒蛇。受到挑衅,毒蛇猛然弹起,朝他咬来。
“小心!”蒋子墨惊呼。
独眼是丛林老手,早有准备。他手腕一抖,树枝疾挥,正中蛇头。毒蛇被打晕,从枝上软软跌落。
独眼快步上前抓起蛇尾凌空抡甩几圈,随即捏住蛇的七寸,将削尖的树枝探入蛇口,在毒牙上轻轻一刺。抽出树枝,见尖端沾上毒液,他微微一笑。
他爬上树,将涂毒的树枝固定在枝杈间,凹槽中的丝线从树后引下,远远系在另一棵树的根部——一个简易的绳索陷阱便完成了。林中昏暗,若不细察极难发觉。
独眼又将那条金环蛇放在陷阱前方两米外的树枝上,显然是想用毒蛇吸引追兵的注意,再用陷阱致命。
继续前进十几米后,他悄无声息地埋下了又一枚地雷。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斯洛等人追到了这片林区。深知独眼的手段,斯洛让手下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方。
前方是一片光线昏暗的林荫地,在这种环境下极易遭遇伏击,因此众人格外警惕。走在最前面的米基很快发现了挂在树上的毒蛇——那扭动的金环蛇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他下意识端起枪,脚步变得更加谨慎。
“米基,小心!”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毒蛇吸引时,斯洛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从枝叶间透下的一缕阳光,正映在一根极细的丝线上,反射出微弱的光。他立刻大声警告,但已经晚了。
米基的脚踢中了那根丝线。
丝线虽韧,却经不住成年人的力道,应声而断。挂在树顶的树枝疾坠而下。幸亏斯洛那声提醒,米基在千钧一发间偏了偏身体,树枝没有刺中他的头顶,而是扎进了肩膀,穿透衣服,刺破皮肉。
“你没事吧,米基?”跟在后面的亚迪呐连忙扶住他。
“没事……还好斯洛大哥提醒得及时。”米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死神几乎擦肩而过。
在亚迪呐的帮助下,米基拔出了肩膀上的树枝。尖端沾着他的血,一片暗红。亚迪呐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条布,替他简单包扎了伤口。
“没事就好。继续追,非宰了那群纽约佬不可!”斯洛咬牙道。
一行人再次出发。米基因受伤被调到队伍中间,亚迪呐一枪打爆毒蛇的脑袋,走在最前。
走了不到一百米,米基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身后的伽落问。
“我肩膀……麻了。”米基声音发颤。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都明白:受伤流血不可怕,麻木才是最危险的信号——那往往意味着中毒,是致命的征兆。
“该死!”斯洛狠狠一拳捶在树上。他明白了:毒蛇只是诱饵,树枝上的蛇毒才是真正的杀招。即便没能刺中要害,毒液也足以致命。
蛇毒异常猛烈。亚迪呐撕开米基的衣服时,整个肩膀已红肿发黑。米基意识开始模糊,亚迪呐扶他坐下,拼命想挤出毒血。
“别白费力气了,”斯洛沉声道,“毒已经扩散,来不及了。”
“不……米基不会有事的!”亚迪呐固执地俯身,用嘴去吸伤口。可几分钟过去,毒液早已随血液流遍全身,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我们走!杀了他们,给米基报仇!”斯洛红着眼睛吼道。
众人默默点头,再次上路。这一次,走在前面的亚迪呐更加警惕,任何一点异样都让他绷紧神经。走出十几米,他果然发现了问题——小心拨开枯叶,下面埋着一颗地雷。
成功躲过一劫,亚迪呐松了口气。
“这里有地雷!大家小心绕开!”他回头喊道,继续向前走去。众人跟在他身后,唯有斯洛停在原地,没有移动。
斯洛很清楚:独眼是将军手下最擅长丛林战的人,当年在部队时,就曾独自在丛林中猎杀数十名凶悍毒贩。这样的角色,会布置一颗如此轻易就被发现的地雷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生警觉,停在原地仔细打量四周。
就在这时,伽落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几乎同时,斯洛猛地扑向地面!
“轰——!!”
地雷爆炸了。
原来,独眼用极细的丝线在地雷上设了绊索。亚迪呐发现地雷时太过庆幸,根本没注意到那根几乎看不见的引线。
走在队伍中间的六人全被波及,两人当场死亡,四人受伤。走在最前的亚迪呐因为距离稍远,侥幸逃过一劫。看着伽落被炸飞的残躯,亚迪呐浑身发冷。
出发时十四人,现在已六死四伤。亚迪呐等人彻底怕了——天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陷阱等着。
“斯洛,我们该放弃这该死的追击了!”亚迪呐颤声道。
“是啊斯洛哥,这根本没意义!我们已经折了六个兄弟,还有四个受伤……别再追了!”
仇没报成,反而损兵折将,斯洛心中充满沮丧,但更多的却是被怒火烧灼的执念。他死死盯住亚迪呐,眼睛血红:
“季洪明,你留下照顾伤员。亚迪呐、优尼科,你们俩跟我继续追——我们一定能追上他们,宰了他们!”
“不!我拒绝!”亚迪呐挥手吼道,“你要疯自己疯,别拖上我们!”
斯洛缓缓抬起枪口,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亚迪呐:“你再说一遍?”
在他疯狂而凶狠的逼视下,亚迪呐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
斯洛带着亚迪呐和优尼科,三人继续追踪林北一行。之后的路上,他们没再遭遇意外。
中午,独眼领着林北等人在一处草地休息,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分给大家。
丛林湿热,蚊虫肆虐,对林北、罗细毛等人是个考验。好在独眼和班察采带了驱虫药,给众人涂抹在身上,否则光是大如指甲、凶猛嗜血的丛林蚊子,就够他们受的。
“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鬼地方?”张修森嚼着又干又硬的压缩饼干问。
“再走二十里,就到马杜村了——就是你们来时的那个村子。”独眼答道。
吃完东西,林北等人提议继续赶路,独眼却摇头拒绝。他要留下来,解决背叛将军的斯洛。
就在独眼一行人休息时,斯洛三人并未停步,一路紧追,终于拉近了距离。
独眼让班察采带林北等人先走,自己则抱着狙击枪留下。他爬到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伪装妥当,架好枪,闭目养神。
大约十分钟后,狙击镜中出现了斯洛三人的身影。独眼耐心等待,直到他们进入三百米内,才扣下扳机。
第一发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优尼科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头盖骨就被掀飞,鲜血喷溅。
不等斯洛和亚迪呐反应,独眼再次击发。亚迪呐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子弹直穿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