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十里八村的就这么一个大的市镇,只要南云秋从渡口往南,必定要经过此处。
这两个茶客也是从彭城渡口赶来。
所以,头儿派他们俩提前过来布置。
果然,成功得手了。
按照山上的规矩,得手后,财物抢走,人则抛尸荒野,但这两货见南云秋年纪不大,应该好糊弄。
如果能争取上山落草,总比杀了强。
实在不行,再杀不迟。
乖乖,都是宝贝!
他俩双目放光,口水淋漓。
骏马,宝刀,金子,哪一样都珍贵无比。
“哒哒哒!”
马蹄声匆匆而至,二人知道是他们的同伙到了。
同伙老远就喊:
“快准备迎接,货主马上就到。”
他俩原打算将猎物转移到马车上,不料,
货主来得太快,只好暂时先将猎物绑缚起来,堵住嘴,扛到旁边的酒楼里藏好,然后吩咐掌柜的上好酒好菜。
今天货主来头不小,
他们不敢得罪,而且主子交代要好好巴结奉承,今后还要继续仰仗人家呢。
刚刚拾掇好,十几匹马呼啸而至。
来人正是南云秋在码头上见到的那些女真人,
大黑痣也在里面。
抵达酒楼门口,留下几个人在外面值守,大黑痣头前带路,后面是他的头儿,比他晚一步抵达渡口。
女真人进入雅间,不久,又进来两人。
他俩是山贼派来的头目,为首的绰号一撮毛。
“你们当家的好大的架子,我家将军亲自出马,他怎么又没来?”
双方落座,大黑痣立即质问。
“兄弟息怒,我家当家的偶感风寒,实在走不了道儿,还请见谅。”
“还是偶感风寒?上次就是这个借口,你们能不能换个新鲜的理由?”
一撮毛非常尴尬,
他们当家的谎话随口就来,上次编的什么理由早就忘了,没想到女真人死脑筋,还记得很清楚。
女真将军不想纠缠,
直截了当:
“你们当家的来不来,我们也不想计较,可是两次的货款,一两银子都不给,你们是想赖账呢,还是不想再和我们做买卖?”
“将军您误会了,最近山上形势不好,手头太紧,我们当家的说了,等凑齐银子一道付钱,而且今后还要一直仰仗你们的货呢。”
女真头目颇为不悦,
言道:
“你们也知道,官府对牛筋和桦木箭杆防范甚紧,我们女真还要承担路上打点的费用。
况且,
今春倒春寒,大片牧场受灾,牛羊死伤无数,我们还要购买粮食度过饥荒。
你们总是拖延,
我们到哪里找钱去?”
一撮毛点头哈腰解释:
“理解理解,将军放心,我家主子说下次,下次保证付钱。对了,刚才将军说要买粮食,我们倒是能帮上忙。”
“真的?”
“千真万确,不过嘛,而今整个大楚都缺粮食,特别是中州腹地淮北永城一带。所以嘛,粮价可能要贵些。”
女真将军正愁买不到粮食,
闻言非常欣喜:
“价格咱们再商量,粮食的成色怎么样?陈粮我们可不要。”
“您尽管放心,都是去年的新粮,而且成色极好。实不相瞒,还是官仓里的储粮。您说,百姓缴纳的皇粮能不好吗?”
“咦?”
大黑痣很惊愕,
似乎不以为然。
“你们朝廷都缺粮,官仓里的粮食怎么还能卖出来呢,不会是想蒙骗我们吧?”
“瞧您说的,您是我们的贵人,怎么敢蒙骗你们?我们家主子和附近郡县的官府都很熟,买点粮食不在话下。事在人为,只要有钱,就连皇宫里的粮食都能搞到手。”
一撮毛自吹自擂,
非常得意。
主子让他巴结讨好对方,可并未让他什么实话都往外说,女真人听了非常羡慕,的确起到了自吹自擂的效果。
可是,他们忘了,
里间还绑着一个人呢。
南云秋醒的很快,几乎听全了外面的对话,也猜到了大致的情形。
哦,
山上的流民暗地里和女真做买卖,买的还都是紧俏的箭矢弓弦,有整军备战的意思。如果只满足于拦路抢劫的草寇,完全不需要购买弓箭。
弓箭是远程杀伤所用,两军阵前攻城拔寨所需,好嘛,山贼的野心昭然若揭。
可是,
女真人为什么要买粮食呢?
他从金家马队掌握的情况,还有上次韩非易深入女真境内的遭遇,没听说女真发生大规模的倒春寒,那么,
急于买粮食作甚?
况且,女真人一日三餐都以牛羊肉为主,很少吃米面之类的食物。
他也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又竖起耳朵倾听,听着听着,忽然捕捉到了奇怪的信号。
那个女真将军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渐渐的,
他听出了点名堂,听出了点希望,那个声音曾经是多么的相近,多么的友好。
南云秋燃起了希望,
摆脱贼手就要靠那个熟悉的声音了。
可是,他被绑得严严实实,扔在角落里,旁边没抓没挠的。只有对角处,立了个橱柜,可是还有点远。
此时,隔壁的雅间声音停了,感觉谈话结束了。
糟了!
女真人一走,他的下场肯定不妙,必须要搏一下。
“好吧,那就这样,希望你家主子能信守承诺,否则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那是一定,粮食的事情您尽管放心,有了消息马上联系你们。”
“咣!”
“什么声音?”
女真人听到巨大的响动,下意识的做出拔刀的姿势。一撮毛还想遮掩,大黑痣却推开他,提刀闯到里间,看见南云秋还在用身体撞击橱柜。
“他是什么人?”
一撮毛挠挠脑袋,讪讪道:
“兄弟们绑的肉票,没事,我们会处理的。”
“不行,我们商量的都是绝密之事,怎能让不相干的人听到,你们也太懈怠大意了?绝不能留他活口。”
说完,
大黑痣亲自上前,抽刀便砍。
南云秋万分惊诧,明明听到的是熟悉的声音,怎么竟然是码头上见到的大黑痣。
天呐,我不是自己找死嘛!
他万念俱灰,绝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几个流民手里,真是天大的冤枉。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眼睁睁看着女真的弯刀向自己刺来,况且自己的嘴巴也被堵住,连解释争辩的机会都没有。
“慢着!”
千钧一发之计,又进来一个人。
南云秋如蒙大赦,欣喜若狂,眼泪汪汪的看着来人,不停的点头示意。
来者不是别人,
而是他流落女真时并肩作战,结为好兄弟的乌蒙!
“咦,你不是阿成老弟吗?”
乌蒙拨开大黑痣,兴冲冲的上前给南云秋松绑,
嘴里还埋怨道:
“哎哟,好几个月了,我四处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云秋懵圈了!
才一年多不见,乌蒙是老眼昏花啦,还是糊涂啦,连他的名字都能叫错?
大黑痣好像不大相信,问道:
“将军,此人您确信认识?咱们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要是被他……”
他的意思很明显,
还是要灭口。
“当然认识,我们是老兄弟啦,春天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后来听说出门跑买卖时遭遇劫匪,一直没有消息,想不到在这遇上,真是太好了。”
他边说,边朝南云秋挤眉弄眼,
南云秋心领神会,开口附和道:
“是的,后来我趁那帮人晚上醉酒,看守不严,半夜翻墙跑了。”
“那刚才你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吗?”
南云秋装作很委屈:
“什么也没听到,
我喝了两碗茶就晕倒了,也不知怎么会被绑在这里,醒来后看四下无人,又叫不出声音,于是拼命踹柜子呼救,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乌蒙大哥,见到你真好。”
大黑痣见他能叫出乌蒙的名字,又凝视乌蒙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就收起了刀。
最窝囊的就是一撮毛。
乌蒙怒视一撮毛,凶巴巴道:
“怎么回事,我的兄弟你也敢劫?”
“将军误会了,我哪知道他是您的兄弟?”
乌蒙不依不饶:
“那我问你,他上次遭劫,也是你干的吧?”
“冤枉呐,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位小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南云秋心里很想笑,忙道:
“乌蒙大哥,你错怪他了,上次我是在二烈山,和他无关。”
“哦,那好吧。”
乌蒙依旧板起面孔,又看向一撮毛,冷冷道:
“敢劫夺我女真人的朋友,活腻味了。好了,把东西还给他,你走吧!”
“多谢将军!”
一撮毛擦擦汗,灰溜溜走了。心里很窝囊,好不容易发了笔横财,还得乖乖还给人家,跟割他肉似的。
此时,大黑痣和乌蒙耳语几句,也带人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他俩。
“兄弟,没成想还能遇见你,太好了!”
二人抱头痛哭,泪流满面。
“你叫我阿成,我还以为你认错人了。”
“你有所不知,大黑痣是塞思黑的人,我不得不防。”
“咦,你不是小王子殿下的人吗,怎么跟塞思黑混了?”
“唉,一言难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