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人多了,吴德也不怕了,再者,继续逃下去也没法向别人解释,
他决定拿出最擅长的一招:
来个恶人先告状。
见路边停了辆马车,他顺手拿起车上的马鞭,转头朝玉鹏猛扑过去。
此时搞钱恰好赶到,
他俩前后夹击,却把受害人玉鹏堵住。
“噼啪噼啪!”
吴德身手很不错,几鞭子将玉鹏抽得晕头转向,搞钱及时上前,挥棍击打。
玉鹏浑身是血,
既愤怒,又委屈,光有一股子蛮力,根本对付不了老奸巨猾的吴德,还有为虎作伥的搞钱。
“奸夫,畜生,我杀了你!”
玉鹏踉踉跄跄,犹自舞刀乱砍,眼里布满了血丝,
死死咬住吴德不放。
“你贩卖私盐被爷抓住,还敢反咬一口,速速放下刀,跟爷去衙门。”
“呸!你狗日的丧尽天良,看谁不顺眼就诬陷别人贩私盐,遭天杀的。”
看架势,
听骂声,
说明吴德又干了龌龊事,
南云秋也想寻找吴德的罪状,目不转睛,此刻却看见,搞钱轻手轻脚从背后摸过去,举棍要猛击玉鹏。
很显然,
只要棍子下去,玉鹏的脑袋就要开花,也有可能小命不保。
私盐,
奸夫!
两个不相干的字眼同时出现,一定有故事,也和查访海滨城民风吏治关系紧密,
南云秋不能袖手旁观。
他捡起地上的土坷垃,又准又狠,打在搞钱的腕上,木棍脱手掉在地上。
玉鹏才想起回头,发现是怎么回事后,
感激的瞅了瞅南云秋。
吴德发现又是南云秋坏了他的事,暗自恼怒,狠狠的乜视他。
人群聚集,乱哄哄的,引来两个巡逻的盐丁。
吴德遇见救星,
大吼道:
“快,玉鹏狗崽子贩卖私盐,袭击上官,把他拿下。对了,还有那个人也是帮凶。”
他手指南云秋,得意洋洋,
两个盐丁抖动锁链就要拿人。
“何人当街行凶,住手!”
一彪人马急速而至,挥刀弄棒,杀气腾腾将他们包围。
南云秋抬头观瞧,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心口蹿起熊熊烈火。
来人正是程天贵!
他蓦然发现,
程天贵麾下之人训练有素,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盐丁。
要么是海州水师的精锐,要么就是传说中海河湾里的程家私兵。
吴德心头狂喜,
再次拿出杀手锏。
“禀告主事大人,
此人叫玉鹏,乃卑职手下盐丁,利用职务之便偷盗并贩卖私盐。
卑职发现后,暗中到其家里查证,果然确凿无疑。
他见事败便要杀卑职灭口,
他妻子劝其自首,他竟残忍地杀死自己的发妻,一路追杀卑职。”
搞钱也上来帮腔:
“吴大人说得没错,
卑职亲眼所见,玉鹏家里有很多金钗,玉簪等贵重首饰,凭他的俸禄根本置办不起。
对了,
那个小子就是他私盐的买家。”
搞钱指向他非常痛恨的南云秋,
告起了刁状。
“程主事,他放屁!是他栽赃陷害,还勾搭我老婆,被我捉奸在床,是他害死敬儿的!”
看程天贵的表情,
压根不相信玉鹏所言。
南云秋拱拱手,
言道:
“他俩纯属一派胡言,草民并非私盐买家,也不认识玉鹏。刚才恰巧路过此地,见快要发生人命案子才出手相助,还请主事大人明鉴。”
程天贵瞥了他一眼,
不屑道:
“看你油头粉面的样子,就不是良善之辈。当街袭击官差,目无王法,还巧言令色,统统拿下!”
其实,
他在武举较场上见过南云秋一面,
可惜,
当时他的目光全盯在大力士陈天择身上,没正眼看过南云秋,所以印象不深。
再者,
现在是在海滨城,他也绝不会想到,武状元会在这里出现。
而且,
英俊的脸蛋好像都一样,没有大的辨识度。
这时,吴德凑到程天贵近前,附耳低语。
程天贵频频点头,轻声应和。
声音很轻,但是南云秋基本能听清,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
正好,
他也想将计就计,而且还能打探张九四的下落。
他不动声色,朝身后的幼蓉勾勾手指,等她靠近了,说出短短几个字,发出了信号。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们亲眼目睹,英俊的后生帮忙扔块土坷垃,挽救了人命,却成了帮凶。
玉鹏拿刀是凶悍不假,可是你也得容人家说话呀!
噢,
就凭吴德一席话就把人家抓走,连送衙门审问的环节也省了。
合着,海滨城的王法都是你程家定的。
“来人,此二人罪大恶极,押入死牢!”
“程天贵,你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等朝廷采风使过来,我就去喊冤告状!”
果然要去死牢,
正中南云秋下怀。
海滨城的官风吏治问题,可见一斑。
程家一言九鼎惯了,只手遮天,把海滨城当作程家的王国。
过去他惹不起,
现在,朝廷还有信王,都想要寻找程百龄的证据。
“还想去告状,我会给你机会吗?”
程天贵轻哼一声,洋洋得意。
在采风使到来之前,自己又及时清除掉一桩隐患。
他来南城还有一项任务,就是找苏慕秦。
上次接待卓影,苏慕秦立下大功,程百龄很赏识,所以还想要苏慕秦出场接待。
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藏污纳垢,
他们父子自命清高,不屑于参加。
在大楚,
除了卜峰外,
那些采风使的名声并不好听,凭借监察的权力和巡视的名义吃拿卡要,敲诈勒索,官场上人见人恨,却又无可奈何。
程百龄特地交代,
那位武状元在京城爱管闲事,据悉还和卜峰沾亲带故,估计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务必要使出浑身解数,将其搞定。
程天贵带领手下旋风般走了。
远去的背景曾经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如今却那么陌生,彼此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南云秋甚至怀疑,
这是不是一场梦?
好好的夫妻,为何能狠心下得去手?
你如今生龙活虎,可曾想过,水塘底下身死心碎的冤魂?
“想什么呢,快滚!”
那帮官差不容分说,十分粗鲁,把南云秋和玉鹏双手绑缚,押上马车扬长而去。
吴德还不觉得解恨,
吩咐搞钱:
“这两个家伙实在可恶,你晚上去死牢里,好好招呼招呼他们。”
“头儿放心,属下也正有此意!”
夜色拉开大幕,
南城灯红酒绿之地,喧嚣还在继续,
而北城却非常静谧,寻常百姓吃罢晚饭,拉拉家常准备歇息,留足精神,还要准备明天的生计。
程家大院附近人少车稀,更显得幽深而寥落。
暗夜中,
有辆马车在附近兜兜转转,两旁有几个壮汉,车内人则紧盯着大院的方向。
“少主,要不今晚就动手?”
“不行,
兄弟们白天来踩过了,院子里看家护院的有不少人,而且里面是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
万一失手,再把官兵引过来,那就遭了。
吴德说,
明天采风使要来,程家父子的精力肯定全扑在采风使身上,大院必然空虚,
那个时候再动手,才更有利。”
“少主高见,那就让他再多活一晚。”
壮汉们勘察好外围的地形,确定得手后的逃跑路线,
便消失在夜色中。
程百龄的都督府在北城,南城有个盐事署,专门负责处理日常盐务,
除此之外,还负责寻常的百姓官司纠纷,
大牢也设在其中。
南云秋之前知道大牢的方位,张九四就曾被关进去过,
等他自己进来后,却发现,
大牢里戒备森严,狱卒牢头个个瞪大眼睛,而且整个院墙非常高,垛口上还有来回巡逻的官兵。
想不到程家对牢狱之事如此重视,无论从防卫,还是从设施,都无懈可击。
糟了,
大牢里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有溜出去的机会,
南云秋心里拔凉拔凉的,藏在心头的计划估计要落空。
等进入死牢,
就更灰心丧气了!
普通大牢好歹建在地面上,而死牢却在地下。
更绝的是,
他俩明明从普通牢房里进入,来到大牢中间的位置,只见牢头掀开地板,赫然出现了黑乎乎的洞口,
里面有木梯子,顺梯而下来到地下,
才是死牢。
构造有点像魏公渡的地下暗室,但是,此处更隐蔽。
谁能想到,
死牢能在普通牢房下面呢?
死牢可以说是私牢,也是海滨城的大人物肆意虐待,折磨对手的秘密所在。
在这里,
即便你大声叫喊,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到。
不仅仅是因为下面很深,密不透风,
而且,也容易被大牢里其他犯人的嘈杂声掩盖。
死牢的构造,匠心独具,
也是程家父子苦心使然。
程天贵之所以把他下死牢,就是因为如此。
就算是采风使来巡视牢房,也不会发现下面的死牢。
南云秋忧心忡忡,刚走到下面,就听见了爽朗的笑声。
好小子,
果然被关在死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