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九月,黄河水面上的风带着秋天的寒意,卷着浪花拍在渡船的船板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曹铄立在船头,黑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望着南岸——那里是青州地界,再往南走,就是徐州,就是下邳。
身后的船队连绵数里,载着平定天下的部分大军,也载着一群特殊的“乘客”:曹操、刘备并肩站在另一艘渡船上,低声说着什么;退位的刘协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正凭栏看着黄河水,眼神里没了过去的怯懦,多了几分对未来的茫然与期待;郭嘉、贾诩、曹仁、关羽、夏侯渊等人,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却也藏着对“新天下”的期许。
内战结束了,可曹铄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纹路早已被磨得光滑——这把剑陪他走过了十年征战,从徐州到河北,从下邳到邺城。
可如今,剑入鞘了,新的难题却来了: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远离战乱,让百姓永远安稳?
渡船靠岸时,日头已过正午。青州地界的渡口旁,士兵们有序地卸下物资,就地歇息——有的靠着树干啃干粮,有的打水擦拭铠甲,没有丝毫混乱。
郭嘉拿着一个军用水壶,快步走到曹铄身边,递了过去:“看你一路都皱着眉,怎么,天下一统了,反倒闷闷不乐?”
这水壶是曹铄军队的标配——壶身是钢铁融化后通过模具浇筑而成,刻着“节水”二字,每个士兵、将领人手一个,不分等级。曹铄接过水壶,拔开塞子大口喝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心里的思绪。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天下一统只是开始,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建国’。可我一直在想,我们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国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曹操和刘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曹操挑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口中的‘国家’,和我们说的‘天下’,有什么不同?”
曹铄转头看向两人,还有围过来的夏侯渊、曹仁、关羽等人,知道他们的疑惑——在这个时代,人们只知“天下”,知“朝廷”,知“封国”,却没有“国家”的概念。
天下是皇帝的私产,朝廷是政权的载体,封国是王爷的封地,从来没有人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和“文化风俗”当成一个整体。
“你们先想想,我们现在占据的地盘,真的是‘天下’吗?”曹铄指着远方的地平线,语气带着几分引导,“北边有鲜卑、柔然,东北高句丽、扶余、三韩等,西边有西域三十六国,西北边还有羌人,南边有扶南、占婆,东边还有倭奴国——这些地方,幅员辽阔,都不是我们的地盘。
可过去,大家都把‘大汉的疆域’当成‘天下’,把‘大汉朝廷’当成‘天下’的全部,这其实是不准确的。”
“那就打下来!”夏侯渊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刚检查完骑兵的马匹,听到这话,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武将的直率,“如今你手握几十万精兵,还有火药、床弩这些利器,用几十年时间,把这些地方都打下来,不就能让‘天下’变大了?”
周围的武将们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统一天下”就是不断扩张地盘,把所有不服的势力都打服,这是千百年来的惯例。
曹仁摸着下巴,补充道:“妙才说得对,当年高祖也是打了多年,才平定天下;武帝更是派兵攻打匈奴,开拓西域。我们现在的实力,比当年更强,没理由做不到。”
曹铄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轻轻摇头:“妙才叔父、子孝叔父,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我们打天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语气郑重,“不仅仅是为了把地盘画得更大,更不是为了让‘曹’字旗插满每一寸土地,而是为了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安稳过日子——有饭吃,有衣穿,不用怕战乱,不用怕被官员欺压。
天下要打,前提是不能影响百姓生计。”
他指着不远处的流民安置点——那里是青州不久前刚设的,住着大战时从河北逃来的百姓,此刻正有士兵给他们分发粮食。
“你们看,河北刚平定,百姓们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拿到手,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如果我们现在就举全国之力去扩张,征调壮丁、搜刮粮草,百姓们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又要回到过去的苦日子里,这不是我们打天下的初衷。”
夏侯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他想起自己在并州时,看到过流民饿死街头的惨状,也知道曹铄推行新政,就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受苦。若为了扩张而耗尽民力,确实本末倒置了。
周瑜、鲁肃等人也陷入了沉思。周瑜想起江东的百姓,当年孙策平定江东时,也曾征调过不少民力,导致百姓怨声载道;鲁肃则想起自己在庐江时,见过世家强占民田,百姓流离失所——他们突然明白,曹铄说的“扩张基于百姓安稳”,不是软弱,是真正把百姓放在了第一位。
“还有一点,你们或许没考虑过。”曹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前瞻性,“如果人类只有一个国家,没有外部的竞争,这个国家最终会走向保守。”
“保守?”刘备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没有战争,百姓安稳,难道不好吗?”
“安稳是好,但没有竞争,政权就会懈怠。”曹铄解释道,“就像过去一样,先秦各国竞争,大家都重视人才,就是普通百姓他们也不敢随意欺压。
大一统以后,没有外部敌人,自上而下都在想方设法如何控制百姓,朝廷腐败遍地,世家豪族、王公贵族开始兼并土地,官吏开始欺压百姓——因为没有外部压力,他们不用再想着‘如何让国家变强’,只用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特权’。久而久之,国家就会衰落,百姓还会跟着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