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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的城市,是用“里”画出的一个个格子。

就像长安的宣明里、建阳里,每个里都围着高高的夯土墙,安着两扇厚重的木门,日出时吱呀推开,日落前便“哐当”关上——这是封闭式的单元,和唐朝的坊市一般,把人圈在里头。

这些格子分得极清:权贵住在朱门大户扎堆的“显里”,世家子弟聚在文脉昌盛的“文里”,寻常百姓挤在矮屋连片的“闾里”,连贩夫走卒都有专门的“杂里”。

一道门,不仅是昼夜的界限,更是身份的鸿沟,官吏们站在门楼上,一眼就能看清谁该管、谁该敬,管理起来倒是方便。

可如今的徐州,这格子变了模样。

就说下邳城吧,这几年靠着水路商道,南来北往的货船挤破了码头,人口像雨后的春笋般冒出来,如今已有八十多万。

城郭往外扩了两圈,依旧划成十五个里,却没了那道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墙。

说起来,里长倒有点像后世的街道办,只是手里的权更实在:能调里内的壮丁修水渠,能管着里内的商铺缴公税,甚至能帮助抓罪犯。

建安九年二月的下邳,这十五个里正忙着一件破天荒的事——选里长。

为了这场选举,原本十天一期的《徐州新闻报》,硬是改成了三天一期。

报上满是大白话:“怎么报名?到里门的公示牌下填个名儿就行。”

“选上了干啥?管着里内的事,让大伙日子好过。”

“谁能选?里内住满一年,满十六岁,男女都行”。

最后这条刚登出来时,下邳城的酒肆茶馆里,骂声差点掀了屋顶。

“女人家抛头露面参选?成何体统!”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儒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溅了对面酒客一脸,“自古男主外女主内,让娘们管着里的事,这不是要翻了天?”

“就是!我家女人连账都算不清,还能当里长?”旁边的屠夫抡着剔骨刀附和,引来一片哄笑。

这些话顺着街面飘进州牧府,连吕玲绮都替曹铄捏了把汗:“你这步子迈得太急,真要惹得百姓们反弹,选举怕是要落空。”

曹铄却没急,只在次日的报纸上登了篇短文,字迹算不上娟秀,却像鞭子似的抽在人脸上。里头有句话,让那些骂得最凶的人瞬间哑了火:

“你们娘不是女人?生你们养你们的是女人,教你们说话走路的是女人,如今嫌女人不配参选?真要是连女人都容不下,你们娘怕是要悔当初生下你们这些白眼狼。”

这话糙得掉渣,却戳在最实在的地方,不过,曹铄敢这样说,还有一个原因,这个时代女性地位虽然低,不过,也不是明清时期女性地位能比的,这个时代女性就算和离再嫁绝不会被人嘲笑……

酒肆里的老儒张了张嘴,想起自己那早逝的母亲,当年靠缝补浆洗供他读书,眼眶忽然红了;抡着刀的屠夫也愣了愣,他媳妇昨天还顶着寒风去码头帮人搬货,就为了给娃置办一身新衣服——是啊,自家娘们能吃苦能算账,凭啥不能参选?

私下的骂声渐渐歇了,反倒祢衡在报上写文章支持曹铄言论:“王寡妇把个破落的酒肆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前几个掌管强多了。”

“不少女人学会认字和算术,如今会算粮账,参选咋了?”

这几年,曹铄大力推广大家识字,为了识字,他甚至将拼音识字法都搬了出来,识字的人越来越多,下邳城各里都要求农闲时组织大家识字和基本算术,至少会背九九乘法口诀,这一系列举措,的确让普通百姓识字的人越来越多。

选举的规矩,就这么在议论里立了起来:

先是报名。只要在这一里住满一年,年满十六岁的男女,都能往公示牌下的木盒里投自己的名帖。

识字的自己写,不识字的找扫盲班的先生代笔,帖子上不用写啥豪言壮语,只消写明“某某里某某人,愿参选里长”。

为了防止投票时造假,陈宫、田丰他们找到马均,马均通过提炼植物的颜色,将一袋大豆染了色,只要符合投票年龄的人,投票时,每个人都可以领一颗,候选人背对票箱,百姓喜欢谁,就在谁身后的箱子里投一颗染成蓝色的大豆。

报名结束后,里门的墙上会贴出所有参选人的名字,供大伙评说——谁欠了钱没还,谁对爹娘不孝,谁去年帮着修桥没要工钱,都摆在明面上…

可是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候选人太多,怎么办?那就来两轮淘汰,最后把候选人控制在四个人,四个人之中,得票最高的当选里长,剩余三人成为监督里长的人选,选举输了的人都憋着一股气,为了证明自己主张是对的,他们肯定会找新里长的茬。

最后是投票。选举日那天,每个年满十六岁的男女,都能在现场监督员投票的人手中领到一颗蓝色大豆。

下邳城的十五个里,都动了起来。

监察院的人盯着,每个里先来初选。

下邳夜里的街面上,常有百姓聚在一起,这段时间就更多了,就着灯笼的光议论参选的人都很多,无数候选人想方设法说服所在里的百姓支持自己。

卖豆腐的张婶站在公示牌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个“正”字——那是支持她的人画的;读过书的李三郎则在街角给老农们讲:“选里长就像挑邻舍,得挑个肯帮你挑水、帮你说公道话的。”

《徐州新闻报》三天一期,头版永远是选举规则,配着画师画的小人图:一个女人往陶瓮里投大豆,旁边的老汉竖着大拇指。

报童穿梭在街巷里,喊得比往常更响亮:“看报看报!西市里王寡妇说,当选了先修排水沟!”

初选将在正式选举前十天完成,为何?因为要留下足够时间让候选人宣传自己主张?

吕玲绮看着街面上的热闹,笑着对曹铄说:“你这一骂,倒真把人骂醒了。”

曹铄望着里门处那片晃动的灯笼光,轻声道:“不是我骂醒的,是他们自己心里有数。谁好谁坏,谁真心为这一里办事,百姓比谁都清楚。只是很多人被传统思想束缚。”

最终选举的日子还没到,可下邳城的风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把日子攥在自己手里的笃定,一种“这里是我的,我得选个靠谱的人管着”的认真。

就像那些不再关闭的里门,人心也跟着敞亮了些——原来女人能参选,原来选官不用等上面派,原来自己的声音,真能算数。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不改变永远不会变,汉朝百姓和清朝百姓有何区别?一样目不识丁,一样衣不蔽体,一样活得战战兢兢,百姓手里没有权利,依靠统治者施舍的权利,那是无根之木。

曹铄不相信誓言,也不相信纯粹依靠道德能治理好国家,他更相信制度,好的制度能让人不敢轻易作恶。他更相信人性,只有他们权力是百姓赋予的,他们才不敢随意欺压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