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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铄看着满场激动的脸,知道这颗种子算是真的撒下去了。

他拱了拱手:“今天就到这儿,年后试点,欢迎大家都参与进来,要把这件事情重视起来。

要是觉得不好,尽管骂我;要是觉得好,就帮着多琢磨琢磨,咋能做得更好。”

人群慢慢散去,议论声却比来时更热络。

有人说“公田好,再也不怕饿肚子了”,有人说“石碑立起来,看谁还敢坏良心”。

郭嘉走到曹铄身边,笑着摇头:“你这哪是答问,是给天下人画了张饼——不过这饼,闻着挺香。”

曹铄望着窗外的雪,眼里闪着光:“香就好,香了才有人肯跟着一起做。这饼啊,迟早能让大家吃到嘴里。”

辩论馆的门缓缓关上,却像打开了一扇更大的门。门外的雪还在下,可下邳的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只要不把天下当成自家私产,很多难题其实就容易解决。

之所以认为不好解决,多半是私心在作祟——总想着给子孙攒下万世基业,总想着把权力攥得死死的,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翻遍两千年皇权史,就是一部不断重复的历史,能让子孙后代善终皇朝,屈指可数。

那些费尽心机为子孙铺就的富贵路,最后大多变成了绝路。

为什么?因为皇权的逻辑从来不是“治理”,而是“统御”:用一层层权贵当围栏,把百姓圈成待牧的牛羊;用“肉食者”的贪婪,去挤压“素食者”的生存空间。

久而久之,百姓的苦难会发酵成怨气,怨气堆成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就说明朝的朱元璋吧。他见过家人饿死,自己当过乞丐,踩着尸山血海才坐上龙椅。

按说该懂百姓的苦,可他设计制度时,满脑子都是“让朱家子孙世世代代享福”:皇子封王,良田万顷不用缴税;宗室子弟,生下来就有俸禄。他以为这是疼子孙,却不知这特权是穿肠毒药。

等到明朝垮台时,那些养得脑满肠肥的朱家后代,成了天下人的靶子。

几十万宗室子弟,被愤怒的百姓追着砍杀,从亲王到旁支,几乎斩尽杀绝。

若是朱元璋泉下有知,怕是要悔得捶胸顿足——他处心积虑给子孙的“铁饭碗”,最后竟成了催命符。早知如此,或许他宁愿让子孙做个自食其力的平民,起码能在乱世里有希望保住一条命。

天下这东西,就像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你把它当成私产,就必然要防着别人抢,要养着一群人帮你看住这天下,这群人又会反过来吸天下的血。

到头来,百姓恨你,抢你家业的人也恨你,连自家子孙都可能因为这“私产”送命。

可要是把天下还给天下人呢?让他们自己选官,自己监督,自己琢磨着怎么把日子过好。不用费尽心机去“统御”,只用当好那个守规矩的“看门人”。看似手里的权没了,可人心齐了,天下反而稳了。

毕竟,没人会拆自己的家。

雪粒子落在郭嘉的发间,很快融成细水珠,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望着辩论馆外那片被脚印踩乱的雪地,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说不清是酸是涩。

刚才曹铄说的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乡里民选,公田养吏,石碑记功过……这一套环环相扣,看似温和,实则比千军万马还厉害。

一旦在徐州、荆州等地全面铺开,百姓就会像抓牢自家田埂似的攥紧这新规矩——谁会愿意把能替自己说话的里长,换回只会盘剥的贪官?到那时,别说主公曹操,就是光武帝复生,怕是也难撼动曹铄分毫。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一天:曹操的大军压境,却发现徐州的农夫拿起锄头守在村口,荆州的商贩把粮草运给曹铄,连孩童都在喊“这是我们选的官,凭啥要换”。

那不是战场的溃败,是人心的离散。

“想看看你说的天下,又怕主公输……”郭嘉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散碎。

他这辈子跟着曹操,出谋划策,赌的就是主公能平定乱世。

可现在,曹铄画出的那幅图——百姓笑着缴税,因为知道税用在了什么;学子争着辩论,因为明白道理能改变日子——竟比“平定乱世”更让他心动。

“是不是想把这里的事告诉曹操?”

曹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郭嘉猛地回头,见他正站在廊下,眉眼间带着了然的笑。

“你怎会知道?”郭嘉的心跳漏了一拍。

“换位思考罢了。”曹铄走近几步,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轻响,“换作是我,也会把对手的底细全盘托出。”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不过你告诉他也没用。曹操的手,已经伸不开了。”

郭嘉一怔。

“他在冀州屯了十五万兵,一半是盯着袁氏旧部,一半是防着幽州的刘备、并州的高干。

黄河以南呢?豫州要镇着,兖州不能空,关中还得提防韩遂等势力。”曹铄屈指算着,“能调来跟咱们较劲的,撑死了也就十万。这点力量,够干什么?”

不是吹嘘,是实打实的盘算。

曹铄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城墙,像在丈量天下的版图:“何况,他麾下的人,心思各异。

世家盼着他维护旧制,寒门等着他破格提拔,流民只想着能有口饭吃。

这些心思拧不到一块,三十万大军也只是一盘散沙。”

郭嘉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太了解曹操的难处了,那些看似庞大的兵力,实则处处是软肋。

“你把天下看得这么透,就不觉得孤独?”郭嘉忽然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放眼天下,竟没人能接得住曹铄这盘棋。

曹铄却笑了,指着漫天飞雪的远方:“孤独?你看这天下有多大。

辽东的高句丽还在袭扰边境,鲜卑的骑兵年年南下抢粮,西域的商路被掐断,南边的扶南、占婆,连咱们的丝绸都认不全……更别说海那边的倭奴国,还在部落混战。”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邻家琐事,眼里却燃着光:“将来,这些地方打下来只是开始。

怎么让高句丽人认汉字?怎么让鲜卑人放下马刀种庄稼?怎么让商路的税公平到没人敢偷漏?怎么让每个地方的百姓都觉得‘这是我的国’……这才是真正的难事。”

“找到一条能让天下人都走得通的大道,比打赢一百场仗难多了。”曹铄拍了拍郭嘉的肩,“你说,我哪有功夫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