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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科幻小说 > 星河长望:青岚焚宙 > 第212章 炁潮奔涌万籁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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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木林中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混合着金属和某种有机质烧灼的怪异气息。

罗小北指尖飞快地在那个从矿盟指挥官腕甲上拆下的加密接口上操作,微型解码器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蜂鸣,幽蓝的光弧在接口缝隙间跳跃。

“不行,自毁协议嵌套了三层,能量签名绑定了使用者生命体征…他现在这状态,算是‘体征消失’,触发更深层的物理加密了。”

罗小北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技术攻坚时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环境强行冲刷。”

敖玄霄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的战场。苏砚静立一旁,长剑虽已归鞘,但周身萦绕的锐利剑意尚未完全平息,仿佛空气中无形的弦仍在微微震颤。

她的视线与敖玄霄短暂交汇,清冷的眸子里读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周围暂无威胁。

“先撤回宗门。”敖玄霄下令,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的动静太大,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第二波伏击。那枚密钥,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必须保护好。

陈稔已经开始利落地搜刮那些相对完整的装备和能量模块,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院收割庄稼。“能源核心完好度百分之六十,啧,矿盟这帮铁疙瘩,用料倒是扎实。”他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商人式的评估。

白芷则蹲在那名被敖玄霄和苏砚合力制住、唯一留下的活口旁,指尖搭在其颈侧,眉头微蹙。“生命体征很弱,能量回路大面积烧伤,意识海受创严重,常规手段恐怕问不出什么。”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药草清香,混合着血腥味,“我尽力用金针吊住他一口炁,但能不能撑到回去,看造化。”

阿蛮没有参与这些,她站在一片相对完好的硅化巨木下,手掌轻轻贴着粗糙的树干,闭着眼。她的星蚕安静地伏在她肩头,微微发光。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脸上血色褪去,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惶:“不对…天地间的‘炁’…在‘哭’。”

众人一怔。

起初,只是风停了。

先前因战斗而紊乱搅动的气流,突兀地凝滞下来。林间那些发出微光的苔藓和菌类,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攫取了能量。

一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是来自任何敌人,而是来自这片天地本身。

敖玄霄的炁海最先产生反应。那片在他体内自行运转、拓扑变化的能量宇宙,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掀起狂澜。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潮汐,而是毁灭性的海啸前兆。

他闷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压缩,再压缩。

“不是攻击…是…天变!”他低吼出声,声音因能量的压迫而有些嘶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那片透过扭曲硅木枝桠能看到的天穹——开始变色。不是乌云汇聚,而是整个空间仿佛被浸入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幽光的能量浆液中。

湛蓝与翠绿被迅速剥离、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翻滚着的暗紫色与惨绿交织的涡流。那涡流庞大到超越了视线的极限,缓缓旋转,中心是令人灵魂颤栗的深邃黑暗。

没有雷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低频的、持续的能量嗡鸣,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骨髓和意识深处。那是星辰的哀嚎,是大陆板块在能量冲刷下痛苦的呻吟。

“跑!”陈稔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利,他丢弃了刚刚收集到的、此刻显得无比累赘的战利品,只紧紧抓住了那枚被罗小北小心翼翼收起、尚未破解的物理密钥。“回宗门!启动最高防护!”

不需要第二次提醒。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小队如同受惊的旅鼠,朝着宗门的方向发足狂奔。苏砚身形如电,剑气偶尔迸发,并非攻击,而是斩开前方因能量异变而突然凝结、变得如同实质墙壁般的空气。敖玄霄紧随其后,炁海疯狂运转,努力在身体周围构筑起一个不稳定的缓冲区域,试图抵消那无所不在的能量压迫,为身后的队友分担一丝压力。

白芷和阿蛮护着昏迷的俘虏,罗小北则将计算力提升到极限,试图寻找能量湍流中相对薄弱的路径。

然而,炁潮的威能远超想象。

它不是风,却能撕碎一切。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硅化巨木,在被一道游离的暗紫色能量边缘扫过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不是崩塌,而是直接从分子结构上瓦解。

它不是水,却能淹没万物。惨绿色的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黏液,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土壤还是残留的植被,都被侵蚀、同化,散发出更加浓烈的不祥气息。

天地间的色彩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绝望的紫与绿,以及吞噬一切的黑暗背景。声音消失了,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都被那无处不在的能量嗡鸣吞噬。他们像是在一幅疯狂、抽象而致命的油画中奔跑,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毁灭。

罗小北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爆出一簇细小的电火花,随即彻底漆黑。“全频段阻塞!能量场强度超过阈值!所有远程通讯…完了!”他的声音在能量流的干扰下断断续续,带着一丝技术信仰崩塌的绝望。

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宗门情况如何?矿盟有何动作?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敖玄霄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想起祖父敖远山曾在地球末日黄昏时,望着窗外昏黄的天空,用一种近乎预言的口吻说:“玄霄,记住,个体在文明倾覆的浪潮前,渺小如尘。但尘埃也有尘埃的坚持,文明的余烬,往往就藏在这坚持里。”

此刻,他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在这席卷星辰的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哪怕是刚刚领悟的炁海拓扑,哪怕是苏砚无坚不摧的天剑心,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只是在挣扎,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逃亡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炁潮肆虐的痕迹。一片漂浮的碎岛被无形的力量扯碎,巨大的岩块如同玩具般被抛向高空,又在能量乱流中碰撞、粉碎。远处,一道连接两座巨大浮空岛的古老大桥,桥身闪烁着最后徒劳的防御符文,随即在如巨浪般拍打的暗紫色能量中寸寸断裂,坠向下方的无底云海。

毁灭,冰冷,高效,且毫无偏颇。

“看…那边…”阿蛮声音颤抖,指向侧前方。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原本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矿盟前哨站。此刻,前哨站的金属建筑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扭曲,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几个来不及撤离、或者是因为命令而坚守的矿盟AI守卫,它们坚固的合金身躯在能量风暴中剧烈颤抖,体表的防护力场如同肥皂泡般破灭,随后,它们的外壳开始浮现出类似电路烧灼的纹路,动作变得僵硬、怪异,最终冒着黑烟,僵立在原地,眼中代表运行的光芒彻底熄灭。

硅基的造物,同样无法在这场能量风暴中幸免。

“连AI都…”陈稔喘着粗气,脸上没了平日的精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

“能量…排斥一切‘异己’…”敖玄霄艰难地开口,他的炁海感知比其他人更清晰,“无论是碳基的生命,还是硅基的造物…在这纯粹的天地之威下,都是‘异己’…”

他突然想到矿盟那个“深渊枷锁”计划。试图用锁禁锢这样的力量?何其狂妄,又何其…可悲。

不知奔跑了多久,感觉中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宗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那笼罩整个宗门的巨大能量护罩,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在昏暗压抑的天地间,如同风暴中最后的灯塔。光罩表面剧烈地波动着,涟漪不断扩散,显然也在承受着可怕的冲击。

但至少,它还在。

临近宗门防护范围,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才稍微减弱。守门的弟子看到他们这副狼狈不堪、人人带伤的样子,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后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脸上都露出了惊惧和庆幸交织的神色,迅速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型能量门。

冲入光罩的瞬间,仿佛从狂暴的大海回到了相对平静的港湾。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外间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机。

敖玄霄回头,望向光罩之外那一片混沌的紫绿与黑暗。天地寂寥,万籁俱寂,唯有能量奔涌的毁灭之音。

他握紧了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密钥、矿盟的异动、苏砚的身世、浮黎部落的传说、星渊井的秘密…所有的一切,在这席卷一切的炁潮面前,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也仅仅是暂停。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得自敖远山的、温润的灵灸针,正隔着衣物,散发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文明的废墟之上,个体的坚持,仍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