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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王妃呐王妃 > 第100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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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添。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在江离沉稳的朱笔批注下,一点点减少。当他终于放下最后一本关于北疆军屯粮草调度的奏报时,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冰冷的地面上洒下一片银辉。

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玄铁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倦意,却难以完全掩饰。连日来的政务、军务,加上昨日在将军府那场耗费心神的“演出”,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些许精神上的疲惫。

然而,这种疲惫并未持续太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书房内侧……那扇通往他寝殿的……紧闭的房门。

门后……住着……筝儿。

这个认知,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和倦意。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此刻的她,应该已经安然入睡,呼吸均匀,或许……嘴角还带着一丝恬淡的笑意?背上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想到她的伤势,江离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推开了那扇隔开了公务与私密空间的门。

寝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光线昏暗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清雅馨香,混合着草药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张宽大的、铺着素色锦被的床榻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林晚筝……果然……已经睡着了。

她侧身躺着,面向里侧,乌黑的长发如云般铺散在枕畔,衬得她露在外面的半边脸颊愈发白皙细腻。被子盖到肩头,只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她的睡姿很安静,呼吸绵长而平稳,显然……睡得……很沉,很安心。

江离放轻脚步,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走到床榻边。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凝视着她的睡颜。面具下的目光,专注而……贪婪。仿佛要将这难得的、宁静的、属于他的时刻,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

这几日,她住在这里。虽然……同处一室,却分榻而眠。对他而言,这已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奢侈的靠近。每天处理完公务,回到这里,看到她的身影,闻到她的气息,感受到她的存在……那种……内心被填满的踏实感,是任何权力、任何胜利都无法比拟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停了下来。他怕……惊醒她。最终,他的手指……只是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触感……冰凉顺滑……如同上好的丝绸。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肩膀,落向她的背部。虽然隔着被子,但他知道,那里的鞭伤……应该……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隋月的医术,他是信得过的。这几日,他虽未亲自查看,但每日都会仔细询问隋月伤势的恢复情况。

“结痂已全部脱落,新肉长出,肤色渐趋正常,只余些许浅淡红痕,再静养几日,便可无碍。”——这是隋月昨日的禀报。

也就是说……她的伤……已经……好了。

这个事实,让江离心头……微微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不舍……悄然蔓延开来。

伤好了……就意味着……她……该回去了。

回到……将军府。回到……她的父母兄长身边。

虽然……那里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家。虽然……他早已决定……要送她回去。

但是……当这一刻……真的即将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

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让她回到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地方……哪怕……他已经做了安排……心中……依旧……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空落和……担忧。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的床前……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

翌日清晨。

林晚筝是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自然醒来的。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周身舒畅,背上的伤口处传来一种轻微的、新肉生长的麻痒感,却再无丝毫痛楚。她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的、属于江离的寝殿,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松气息,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起身梳洗,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裙。是前两日江离命人送来的新衣,料子柔软,款式雅致,很合她的身。看着镜中气色红润、眼神明亮的自己,她几乎快要忘记一个多月前,那个在将军府受刑后奄奄一息的自己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小姐,您醒了吗?”是隋月清冷的声音。

“醒了,隋月姑娘请进。”林晚筝连忙应道。

隋月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她走到林晚筝面前,将药碗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扫过,微微颔首:“小姐气色大好,伤势已无大碍。这是最后一剂调理气血的汤药,服下后,便可停药了。”

“最后一剂?”林晚筝微微一怔,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更清晰了。她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心中却有些……七上八下。

隋月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直到林晚筝喝完药,放下碗,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王爷吩咐,若小姐伤势已愈,今日……便可安排车驾,送小姐回将军府了。”

“回……回将军府?!”林晚筝的心,猛地一紧!手中的空碗差点滑落!虽然……这是迟早的事!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但是……当这个消息……如此突然地……被宣布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和……巨大的……不舍!!!

她……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有父亲严厉目光、母亲担忧眼神、兄长复杂情绪的家?回到那个……她因为“私会外男”而受刑、而蒙羞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抗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回去!至少……不是现在!她……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这个……虽然冷清……却给了她前所未有安全感……和……隐秘甜蜜的地方!舍不得……离开……那个……外表冰冷……内心却……笨拙而温柔地……呵护着她的……人!

看到林晚筝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流露出的惊恐与不舍,隋月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补充道:“王爷已命人备好车驾,一应物品也已收拾妥当。小姐……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林晚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的伤……好像……还没好利索……”或者……“能不能……再住几天……”……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有什么理由留下?伤已经好了。名分上,她依旧是未出阁的姑娘,长时间住在未婚夫府上,于礼不合!更何况……家中父母兄长……定然……也在盼着她回去吧?虽然……那日的经历……如同噩梦……但……那毕竟是……她的家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酸楚……涌上心头。她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一切……但凭……王爷和……隋月姑娘安排……”

隋月点了点头:“既如此,请小姐稍候,车驾即刻便到。”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拢的瞬间,林晚筝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擦去,但新的泪水……又迅速涌出!!!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那几株在晨光中舒展枝叶的古松……心中……充满了……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江离。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脸上……戴着那副冰冷的鬼面。他走到林晚筝身后,停下脚步。

林晚筝听到脚步声,连忙擦干眼泪,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江离的目光,落在她强颜欢笑的小脸上,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似乎……柔和了……一丝丝?

“车驾……已在府外等候。”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如同最后的宣判……敲定了她离去的命运。

林晚筝的心,猛地一痛!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失控。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嗯……我……我知道了……多谢王爷……这些时日的……照拂……”

江离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却又强自隐忍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何尝……不想……让她留下?但是……他更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回到她的家人身边,需要时间去平复那日的创伤,也需要……让将军府的人……真正地……接纳他……认可这门婚事。

“回去后……”江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必……忧心。你父兄处……本王……已……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林晚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微弱的希望。

江离却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淡淡道:“他们……不会……再为难于你。你……安心回家便是。”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力量!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定心丸,奇异地……抚平了林晚筝心中……大半的恐惧和不安!她看着他那双透过面具、依旧深邃却……此刻显得格外……令人心安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是啊……他是江离啊……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定安王啊……他既然说了……有安排……那……父兄……一定……就不会……再责怪她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重负……似乎……减轻了许多。她再次点了点头,这次……语气坚定了些:“……好……我……我相信王爷。”

江离微微颔首。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样……牵起她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最终……只是……指向门口的方向:“……走吧。本王……送你……出府。”

林晚筝看着他那欲言又止、欲牵又止的动作,心中……又是一酸……但……更多的……是一种……甜甜的……涩涩的……复杂滋味。她深吸一口气,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这间……她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房间。

穿过重重庭院,走向王府大门。一路上,遇到的仆役侍卫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林晚筝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当走到那片……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只剩断壁残垣和堆积如山的建材的……静心苑旧址时……林晚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狼藉的工地……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初来时的陌生和恐惧……养伤时的煎熬和温暖……以及……昨日……在秋千架旁……他喂她吃酸酪……轻轻推着她……那……温馨而……悸动的……一幕幕……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复杂的……记忆了。

江离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良久,林晚筝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看来……下次再来时……这里……定会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江离听到了她的低语。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下次……再来时吗?

会的。而且……那时……这里……将不再是……“静心苑”……而会是……真正属于……她和他的……“家”。

他……保证。

王府大门外,一辆装饰朴素却透着华贵的马车,已然等候多时。驾车的,是惊羽卫中一名沉稳可靠的老兵。

林晚筝在马车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她只是……对着他……深深地……福了一礼……声音哽咽:

“王爷……保重。晚筝……告辞了。”

江离站在原地,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缠绵的告别。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晚筝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一咬牙……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内外。

车夫轻轻一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江离……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迈步……走回了……那座……瞬间……显得……无比……空荡和……冷寂的……王府……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而此刻,马车内的林晚筝,透过车窗,回望着越来越远的定安王府,眼泪……终于……再次……决堤而出……

但这一次……泪水之中……除了离别的悲伤……更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她知道……他……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的。

她……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