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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崖口牛师傅的电报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海门港。

孙账房从电报房出来时手里攥着译好的稿纸,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稿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他拿手掌压着,一路小跑进了办事处。

“唐王,白崖口回电了。牛师傅的回电——三件事全问清楚了。”

李辰接过电报纸。牛师傅的字迹透过电报译稿也能看出那股硬邦邦的劲。

“阿水学闸期间问过海门港供水管网布局,说是想去下游干。问过闸门最大开度和泄洪流量,说想多学点。走之前跟一个自称南越茶农的人单独说过话,那人送了他一包秋茶。我问他那人长什么样,他说记不清了。唐王,阿水是不是有问题。要是有,我亲自来海门港把他拎回去。”

李辰把电报搁在柜台上。

“牛师傅还说了什么。”

“后面还有一段。他说阿水是他教过上手最快的徒弟,半个月学会了他半辈子的本事。要是真有问题,是他看走了眼,对不住唐王。还说白崖口闸务室这几天确实有几个南越茶农在坝上转悠。前天他在启闭机房门口蹲到半夜,逮住一个正摸闸门摇柄锁的,扭送上游护港队了。”

“审了没有。”

“审了半个晚上,那人招了——是山神夫人的人,来探闸的。”

“现在人在哪儿。”

“押在护港队禁闭室,等唐王发落。”

李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在办事处里来回走了几步。办事处里只有老魏和孙账房,赵铁山还在月亮城没回来,头人在码头上巡逻,缺门牙老头蹲在工棚门口煮蛤蜊汤。

“白崖口的探子被牛师傅亲手抓住了。同一天晚上,阿水在海门港供水段摸阀杆摸溢流槽。不是巧合。”

老魏把水平尺往桌上一搁。

“同一批人,同一天夜里动手。一个在上游摸闸,一个在下游摸阀。”

“白崖口闸全开,海门港供水段阀门全关,上下游同时动手。水从上游冲下来,下游没预警——海门港码头到商业街全得泡在水里。山神夫人这盘棋下得比我想的大。不是偷袭,是水攻。”

“现在抓不抓阿水。”

“不抓。但要收网了。”

李辰停下来,站在柜台前面。

“牛师傅抓了白崖口的探子,消息还没传出去。趁阿水还不知道上游探子已经落网,把他往死胡同里逼一步——他不是想摸清供水阀门的底细吗。把最重要的那个阀门摆在他面前,看他敢不敢动。”

“蓄水池出水总阀?”

“对。出水总阀控制整个海门港的供水命脉。之前我让你加的铁锁照加,但钥匙——放一把在供水段值班室的抽屉里。故意放。”

老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抽屉不上锁。钥匙就搁在里面,阿水巡检的时候能看见。他要是不动那把钥匙,可能只是踩点还没接到动手的命令。他要是动了——偷钥匙或者偷配钥匙——就是准备动手了。”

“抽屉不上锁。钥匙搁在值班室抽屉里,用值班日志压着。周潜白天跟他一起巡检,他会看到周潜从抽屉里拿过东西,知道那里放钥匙。晚上周潜不在,他自己会不会去开那个抽屉,就看他了。”

孙账房把电报稿纸放在桌上。

“唐王,要不要通知赵铁山。”

“通知赵铁山,让珊瑚屿那三条船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再给牛师傅回电——白崖口探子继续押着,别放,等我消息。闸门启闭记录从半天一次改成一个时辰一次。”

孙账房把电报稿纸塞进传送筒。

老魏把水平尺往工具箱里一搁。

“我去安排值班室的抽屉。钥匙我亲自放,压在最下面,值班日志盖着。抽屉不锁。还有一件事——阿水昨晚又去蓄水池了。”

“头人说的?”

“不是。我自己去看的。我怕头人蹲了两晚太显眼,昨晚换我自己去。阿水没摸阀杆,站在蓄水池旁边往下看码头。看了很久。”

“看什么。”

“码头上的电灯灭了大半,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的是码头往北的方向——商业街和鱼市。那个角度看不到珊瑚屿,只能看到码头泊位和商业街。码头泊位上最显眼的就是那三条平底驳船。”

“那三条船昨天挪到珊瑚屿了,他看见什么。”

“昨天挪的,昨晚他可能还不知道。今早补给船回来,他应该已经看见了——三条船不见了。码头上的工人有几个议论的,缺门牙老头逢人就说唐王把备用船调去运货了,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让他编的。”

“编得好。三条船突然消失,阿水今晚肯定要去蓄水池再看一遍。等他看的时候——”

“收网。”

珊瑚屿。阿田在渔栈后院账房里对着两本账本。一本是自己记的草纸账,一本是西大新来的会计用格子账本誊的清册。

阿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炭条。

“田七,这两本账的数字对不上。草纸账上昨天海胆蒸蛋卖了二十三碗,格子账本上卖了二十五碗。差两碗。”

阿田把草纸账翻开,手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

“掌柜,是我记漏了。昨天傍晚有两桌客人同时点海胆蒸蛋,厨房端出去的时候没来得及记,后来补的。草纸账是我自己留的底,忘了补那两碗。”

“两碗海胆蒸蛋差两个铜板。不是大钱,但账目对不上不行。”

阿珠把炭条往账本上一搁。

“以后不管多忙,端出去一碗记一碗。阿蔓场长每天送来的海胆数量是固定的,卖出去的碗数跟海胆数对不上,她就拿匕首敲我柜台。渔栈的账跟养殖场的货单是连着的,你漏一笔,她那边就多两笔。”

“明白。以后绝不再漏。”

阿珠把两本账本都收了,锁进柜台抽屉里。阿田站在柜台旁边,手里的炭条在指尖转了一圈。

海门港码头。阿水从供水段值班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值班日志本。在门口站了两息,转过身又回了值班室。走到老魏放钥匙的那个抽屉前面站住。

抽屉没锁。拉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搁着一把铜钥匙,压在值班日志下面。

阿水伸手把抽屉推回去。转身走出值班室,沿着供水干管往蓄水池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

缺门牙老头从工棚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蛤蜊汤。远远看见阿水从值班室门口离开,走进值班室看了一眼抽屉。然后端着汤碗快步走到办事处。

“唐王,抽屉被动过了。钥匙还在,但值班日志的位置变了——我压在钥匙上面,现在日志歪了半寸。他没拿钥匙,但肯定拉开抽屉看过。”

“看过没拿,说明还在犹豫。”

李辰从柜台上拿起一张新的电报稿纸。

“通知赵铁山,今晚从珊瑚屿调一条船到码头。船不靠栈桥,停在防波堤外面,炮口对准蓄水池方向。不用点灯。”

老魏把水平尺往肩上一扛。

“山神夫人下了几年棋,这一局她的两颗子——一颗在上游被牛师傅捏住了,一颗在海门港被我们围住了。她不是不会下棋,是会下慢棋。”

“慢棋最怕什么。”

“什么。”

“慢棋最怕对手突然不按你的节奏走了。她等汛期,我不等。今晚收网。”

夜幕降下来,码头上的电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阿水从家属区出来,脚步比前两晚更轻。没有直接去蓄水池,先去了码头边上——站在防波堤上往珊瑚屿方向看。三条船都不见了,泊位上空空荡荡。站了几息转身往蓄水池方向走。

走到蓄水池旁边,蹲下来摸水位尺上的刻痕。摸完站起来绕到出水总阀旁边,手刚伸向阀杆——背后传来火铳机头扳开的声音。极清脆的一声。

赵铁山从蓄水池后面的石垛后走出来,火铳端在手里,铳管对准阿水。

“阿水,把手从阀杆上拿开。”

阿水的手停在阀杆上方,没有落下。

“赵统领。我只是巡检。”

“巡检不用半夜摸阀杆。牛师傅的电报到了——你在白崖口问过什么,走之前见过谁,他全说了。上游那个探子也招了。”

阿水的手慢慢从阀杆上移开。月光很淡,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牛师傅——他知道是我。”

“他不知道。他还说要是你真有问题,是他看走了眼。你不配当他徒弟。他不是被你骗了,是被你辜负了。”

阿水沉默了很久。缺门牙老头蹲在工棚门口端着蛤蜊汤,看着赵铁山把阿水押进办事处旁边的禁闭室,铁门咔哒一声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