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话,夏丽竟还有些哽咽起来。
五十岁的年纪,早就不像小女孩一样爱哭,可这会儿她就是有些情难自禁。
宋西一脸认真道:“我如果说,没理你,我是有原因的,你信吗?”
夏丽眸光一闪,盯着她好半晌。
前几次见面,她分明只觉宋西变得冷漠又陌生,此刻的宋西却带着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你……”夏丽话语一哽,好半晌才放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能跟我说?”
那年被宋西单方面断联的夏丽,分明无数次气的要死。可真对上宋西这样,心里便止不住的翻腾又为她找遍各种借口。
宋西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她的掌心画出一个勾‘√’的手势。
这也是两个人以前在高中聊八卦的暗号。
一个人问八卦是不是这样的,另一个回答的人就在手上画勾或画叉。
夏丽的眼泪还没掉出来,嘴角先扬了起来,高兴道:“西西,我就知道是这样。”
她笑的跟以前两个人同吃了一根校外特别好吃的烤肠一样开心,嘴里忍不住重复的嘀咕好几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共同经历彼此刻骨铭心青春的朋友,哪怕中间间隔了这么多年。
只要她肯主动给梯子。
那种藏于骨子里,友谊的悸动,便会如雨后春笋‘簌簌’的冒出来。
夏丽反手握住她的手,“走,上去看看。以前可说好了的,哪怕结婚以后,都要在房子里留一个属于彼此的客房,我要去看看我的房间!”
那熟悉的、如夏花般张扬的夏丽,在宋西面前,又回来了。
不再是刚进门时,卑躬屈膝的模样。
宋西带夏丽上去,直接带去了客房。
正好,她也不想在主卧睡了。
相比起主卧处处都是沈执的气息,客卧里明显让她更安心一些,或许也会更安全一点。
虽然宋西跟踪这么多年,没发现睡觉的房间有监控,但她之前也不知道宋小西的手机被沈执安装了隐形监控程序,发出去什么消息对方都能知道,谨慎点总是好的。
宋西问:“丽丽,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夏丽毫不犹豫的点头,“嗯,当然要。西西,我感觉我一肚子的话想跟你说。”
“我也是。”宋西点头迎合。
晚上,两个人挤在洗漱间一起洗漱。
夏丽在洗澡,宋西回房间去挑了一件更宽大的睡裙,然后敲了两下洗漱间的门,喊了声:“是我。”
顾自打开门就进去了。
“你洗完澡穿我的,内裤是新的,没穿过。”
夏丽一边洗澡,一边笑着吐槽道:“现在我这身材能穿得下你衣服吗?”
“试试,不行明天就给你买新的。”宋西说。
反正离婚她也不打算带走沈执的钱,现在能多花就多花,就当拿点补偿费了。都南城首富老婆身份了,可不得带着闺蜜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嘛。
哪怕被沈执困在这里,没什么自由,宋西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自怨自艾的。
活着、能吃能睡、身体健康就是好日子。
夏丽擦干身体,换上吊带睡裙,将将好能挤进去。
宋西在刷牙,余光看到夏丽肩膀上青紫的痕迹,刷牙的动作一顿,一只手过去扒拉:“你这怎么了?什么时候摔的?”
夏丽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如果是别人问起,这会儿她大概率会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可面对宋西,她似乎从不需要用谎言在对方面前粉饰太平,装作生活很好的样子,而是会直接把最真实的样貌,没有顾忌的袒露在对面面前。
“前两天周宏应酬喝了点酒,推了我一把,我磕茶几上了。”她说。
宋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什么玩意啊?喝不喝酒,那也不是推你的理由啊,我看看。”
她嘴里的牙膏泡都没来得及吐掉,说话含糊不清的,眼睛仔细看着伤口,一点不客气的直接扒拉开睡裙往里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还好别的地方没有。
“这地方都青紫了,必须要有药油涂开才行,不然落下病根,以后阴雨天你这的骨头会一直疼。”宋西颇有经验道,以前爸妈干工地活,身上难免总会磕碰着哪儿,她安抚道:“这里应该有药油,我待会儿给你涂。”
夏丽眸光一暖,点了点头:“嗯。”
“那你等我洗完,待会儿去外面我再给你涂。”宋西交代着,继续刷牙。
夏丽就站在旁边,靠在墙上陪着她。
两个人以前高中时候经常这样,一个人洗漱,一个人洗完了就在旁边陪着。
夏丽嘴里缓声交代道:“我不会跟他离婚,他一年动手次数很少,可能就一两回喝醉了酒会这样。他工作很忙,我在家其实还挺清闲的,我不知道他工资存款多少,但每个月我能拿到固定的生活费。”
宋西就在旁边默默听着。
如果二十多岁的年纪,她刚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劝人离婚,再破口大骂渣男。
到了五十岁的心态,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标准题,人各有选择。相比之下,她会更关心姐妹当下的身体健康。
她不轻不重的刷着牙,目光通过面前的镜子和身后五十岁的夏丽对视着。
夏丽接着笑道:“西西,到了这个年纪,我除了认命没有别的选择。我做什么事都不会成,离了周宏,我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不会……”
宋西听到这话,吐掉嘴里最后一口洗漱水,急声道:“丽丽,别这么说自己。”
她擦了擦嘴,一脸认真道:“你以前高中的时候,给娃娃做的衣服都特别好看。大学又学的你喜欢的服装设计,你很优秀,无论哪个年纪。”
“我不敢出去尝试,我现在胆子很小,没勇气。”夏丽说。
宋西接着她的话:“那就不出去,在你的舒适区,做你觉得舒服的事。”
十八岁前的人生,像是被教育追在身后赶,老师也总是更喜欢成绩好的学生。那会儿,都还相信,努力就会有好日子,要独立自主,要自强、要拼搏……
多少人在年轻时候,就是这样耗空了一副好身体,换来病痛。
现在,宋西觉得最重要的就是知足常乐。
宋西拉着夏丽的手,说:“丽丽,做你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我都支持你。你不想离婚,就不离。如果你需要我帮助,我也随时提供。”
夏丽握着姐妹的手,紧了紧。
“西西,你真好。”
等宋西洗漱完,让刘妈送了一瓶药油上来。
她把药油倒在手上,搓热了,然后按在夏丽青紫的伤口上,用力揉搓着。
夏丽痛的“哎呦哎呦”直叫。
宋西也是没手软,嘴里道:“这药油就是得揉进去才起效。”
夏丽又哭又笑着:“不是亲闺蜜,一般也都下不去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