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城中，百万修士噤声屏息。
两道大乘威压于高空无声相持，灵气翻涌如沸。
城中楼阁阵纹接连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已然绽开细密裂纹。
李菖强撑着稳住身形，只觉浑身法力凝滞如泥。
城中无数修士面无人色，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低阶修士更是浑身战栗，有的直接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
玄霆真人与赤瞳狮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谁都清楚，再不拦，万妖城今日便要毁于一旦。
“二位老祖且慢！”
玄霆真人深吸一口气，面色沉凝，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郑重一揖：“万妖城乃人妖两族共守之地，二位老祖若在此动手，此城断无保全之理。”
赤瞳狮王也上前一步，赤金双瞳中忌惮之色毫不掩饰：“万妖城立城百万载，城中百万修士生灵。
二位老祖神通盖世，可余波所及，此城便要化为齑粉。
还望二位老祖三思！”
二人话落，万妖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
“两位老祖，好久不见。”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城北仙宝楼后方缓缓升起。
来人须发皆白，面容古朴，身着一袭灰色道袍，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俗老翁。
合体巅峰。
灰袍老者向敖玄、敖衍二人微微一揖，开口道：“老朽奉两族之命，镇守万妖城城底。
今日不得已出面，还望二位老祖念及城中百万修士性命，收回成命。
此城乃两族心血所铸，若毁在老朽值守之时，老朽纵死，也难向两族交代。”
他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二位老祖皆是龙族擎天之柱，何必为一时意气，坏了两族百万年共约？”
此言一出，敖玄、敖衍二人同时望向那灰袍老者。
此人他们自然认得。
虽仅有合体巅峰修为，却与灵寰界数位大乘修士皆有旧交，渊源颇深。
早在二龙尚未踏入大乘之前，便已与此人结识。
算得上旧日故交。
此刻由他出面劝和，倒有几分分量。
敖衍金色龙瞳微微闪动，心中飞速权衡。
方才与敖玄短短一瞬的交锋，他已试探出对方底蕴。
此人刚入大乘，竟能与自己旗鼓相当，若执意大战，绝无可能轻易取胜。
一旦缠斗下去，万妖城被毁，势必惊动灵寰界各方大乘修士。
他虽为龙族老祖，却也不能不顾及自身在大乘修士之间的形象。
更何况……龙族内部争斗，他本就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到如此地步。
念及此，敖衍周身翻涌的玄金之气缓缓收敛。
九条暗金龙纹停止游走，重新蛰伏于袍角之内。
对面，敖玄同样收敛了周身龙气。
他刚入大乘，杀不了敖衍，大战一场没有任何好处。
今日，他已经让敖衍在万妖城百万修士面前丢了颜面，也正式向灵寰界证明，龙族有他这位新晋大乘存在。
眼下，释放敖寰与李菖，才是最为要紧之事。
尤其是李菖。
若没有那枚星核晶，他冲击大乘的时日不知还要延后多少。
这份缘渊，不能不还。
素白广袖缓缓垂落，敖玄周身磅礴龙气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副沉敛如渊的模样。
灰袍老者见此，心中瞬间一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生怕二人不顾一切非要大战，那万妖城百万年基业便真要毁于一旦。
城中所有修士同样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那短短数息之间，他们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此刻仍心有余悸，不少低阶修士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灰袍老者再度拱手，向敖衍、敖玄道：“两位前辈，可愿到老朽洞府一叙？”
敖衍与敖玄既然已经罢手，便同时微微颔首。
灰袍老者在前引路，敖衍、敖玄、敖寰、敖崴、李菖五人紧随其后，化作数道遁光，没入城北仙宝楼后方的地宫入口之中。
灰袍老者的洞府位于万妖城城底深处，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
四壁嵌着幽蓝色的夜明珠，光芒柔和而沉静，将整座石室笼在一片静谧的光晕之中。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桌旁散落着几把石椅，再无多余陈设。
灰袍老者将五人引入石室后，便微微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他若留在此地，当着外人，敖衍与敖玄反倒不好放开说话。
石室中，只剩五人。
敖玄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李菖身上，随即转向敖衍，声音沉凝：“李菖此人，我一定要保。
我已经进入大乘，你杀不了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敖衍面色微沉，金色龙瞳中寒光一闪，没有开口。
他知道，敖玄所言是事实。
龙族修士踏入炼虚以上修为，神通便能瞬间将一名修士送上数万里之外。
而敖玄已是大乘修士，要保一个人，他根本来不及下手。
他当初要抓李菖，本意便是阻敖寰以交易换取高阶灵物，借此杀鸡儆猴。
如今敖玄已经踏入大乘，杀鸡儆猴的目的便已不复存在。
敖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移向李菖，金色龙瞳中杀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漠然。
沉默片刻，他终究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李菖见此，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经脉中的法力重新恢复了流转，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郑重道：“多谢二位老祖。”
随即他转向敖玄，又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敖玄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李菖直起身来，心中已飞速盘算。
万妖城，不到大乘期是不能再来了。
此地距龙族族地太近，万一再遇到敖衍，他未必还有今日这般好运。
他抬步欲走。
“且慢。”
敖玄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菖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敖玄翻掌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不过掌心大小。
表面流转着一圈圈细密的暗金龙纹，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缕苍茫古老的真龙之气。
他随手一抛，玉佩稳稳落入李菖掌中。
“此乃我之信物。”敖玄声音平淡，“持此玉佩，我许你一份人情。”
李菖心头一震，双手郑重将玉佩收入储物玉佩最深处，再次躬身：“多谢前辈。”
敖玄微微颔首，随即抬起手掌。
一股浩瀚而柔和的大乘之力自他掌心涌出，裹住李菖周身。
李菖只觉眼前一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向某个遥远的方向猛然抛去。
这种感觉，与当年在下界龙眠幽谷中，他被敖玄以神通送离时的感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