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来人未驾遁光，也无灵光护体，整个人仿佛从虚空中直接走出。
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一袭玄金长袍垂落如瀑，袍角绣九条暗金龙纹。
面容不过四旬，棱角如刀削斧劈，眉峰斜飞入鬓。
一双龙瞳暗金之色，竖纹如刀，开阖间似有日月沉坠、星辰崩灭之象一闪而逝。
长发未束，墨黑中杂几缕暗金，披散肩后，随灵气微动自行飘浮。
额角一对龙角通体漆黑如墨玉。
表面流转细密金色道纹，角尖微敛，透出亘古苍茫的霸道之气。
最惊人的是他的气息。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仅仅是站在那里，整座万妖城便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天岳压顶。
城中百万修士，上至合体巅峰，下至炼气小辈，齐齐感到元神剧颤，仿佛只要那人一个念头，便能让自己魂飞魄散。
大乘修士！
龙族大乘老祖，敖衍！
“沙沙……沙沙……”
城中修士成片躬身拜下，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自仙宝楼前一直蔓延到东西两区尽头。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敖衍目光淡淡一扫，神识如清风拂过，瞬息间将城中所有修士扫了一遍。
那一眼，城中众人只觉自己的神魂被看了个通透，毕生隐秘无所遁形。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仙宝楼前一道身着暗金长袍的身影上。
正是敖崴。
敖衍望着他，一言不发。
可那眼神分明在说。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竟还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敖崴被那道目光扫中，身形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头垂得更低。
接着，敖衍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敖寰正僵立在原地。
四目相对的刹那，敖寰浑身一颤，眼中瞬间一片灰败。
他想过族中会来人，想过会遭到严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竟是老祖亲自前来！
老祖亲至，便意味着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以族规论，私售真龙精血者，抽龙筋，剥龙骨，焚于龙冢之前。
他必死无疑。
可敖寰眼底除了绝望，竟没有半分悔意。
他必须助敖玄。
不然，他们这一脉，迟早尽数覆灭。
“都起来吧。”
敖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城中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落下，那笼罩全城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城中修士齐齐松了一口气，不少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
李菖同样心头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威压临身的一瞬，他甚至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念，只觉自身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这就是大乘修士……
灵寰界真正的主宰！
玄霆真人与赤瞳狮王这才直起身，齐齐躬身一礼，语气恭敬至极：
“恭迎龙族老祖！”
敖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的两位族人违反城规，在此滋扰生事，由老夫带走处置，可好？”
虽是问句，却是不容置疑。
玄霆真人连忙拱手：“龙族老祖言重了。
此乃龙族内务，自当由老祖亲自裁断，我等绝无异议。”
赤瞳狮王也瓮声应道：“正是如此，不敢劳龙族老祖过问。”
城中众修士闻言，心中雪亮。
万妖城规再严，那也是给寻常修士立的规矩。
大乘老祖亲自开口要人，谁敢说一句“破坏城规”？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给弱者的。
敖衍不再理会二人，转头望向敖寰，眸中泛起一丝冷意。
“你违逆族规，罪证确凿。
随老夫回族地，听候发落。”
说罢，大袖一挥。
一股无形之力骤然降临，敖寰周身空间瞬间凝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整个人被缓缓拉向敖衍身侧。
敖寰没有挣扎，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敖崴见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快意，旋即垂首敛去。
就在这时……
敖衍神色一动，目光如电，向城中四周再度扫去。
神识如潮水般掠过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楼阁、每一名修士。
李菖心头猛然咯噔一下。
不好。
他在找什么？
莫非……是在寻自己？
他已经看明白。
敖衍与敖崴乃是一党，敖崴此番搜寻，必是奉了敖衍之命。
而当日以星核晶换走真龙精血的人，正是自己！
自己竟不知不觉，卷入了龙族内部的权力倾轧。
念头及此，一股寒意倏地从脊背窜起，直冲天灵。
李菖屏住呼吸，悄然收敛气息，心中只盼对方尚不知晓是他。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间……
一道浩瀚如渊的神识，骤然锁定了他！
李菖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完了。
敖衍一定知道了。
果然，虚空中那道威严的身影缓缓转身，金色眸子穿透万丈距离，准确地落在李菖身上。
“是你。”
敖衍的声音平淡无波，“用星核晶，换取了真龙精血？”
此言一出，城中所有修士齐刷刷回头，目光尽数汇聚到李菖身上。
参加过那场交易会的合体修士们，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记得清楚。
当日李菖在交易会上惊鸿出手，随后匆匆离场，引得戴天行、蛟龙族修士等数名合体中期尾随而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远遁无踪。
谁能想到，此人竟返回，一直留在万妖城中至今！
李菖心知，在大乘修士面前，任何辩解与遮掩都毫无意义。
自己的生死，已不由自己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境，越众而出，遥遥躬身一礼，不卑不亢。
“回禀龙族老祖，正是晚辈。”
敖衍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杀意。
“好，敢做敢当。”
他语气陡然转淡，“我族之人违逆族规，私下交易真龙精血。
此血既已归你所有，你也需随老夫走一趟，协助调查。”
李菖心头一沉。
果然……还是躲不过。
大乘修士当面，逃是逃不掉的，反抗更是笑话。
他压下心中苦涩，躬身道：“晚辈，愿意配合。”
敖衍微微颔首，袖袍再次抬起，便要将敖寰与李菖一并摄走。
然而……
就在这一刹那！
敖衍的神色骤然一变，霍然抬头望向更高处的天穹，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
“嗡……！”
万妖城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微微震荡起来。
一股完全不逊于敖衍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外轰然降临，如汪洋决堤，铺天盖地地压向整座万妖城！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百万修士，瞬间再度被压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又……又来一位？”
“难道……又是一位大乘修士！”
城中众修士面无人色，骇然欲绝。
灵寰界万载难得一见的大乘老祖，今日竟要接连现身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