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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菖需要想清楚。

若是选择与徐子陵会合,最大的风险便是阮弈。

若阮弈当真在徐子陵身上做了某种连徐子陵自己都查探不出的手脚,那他与徐子陵会合之时,便等于自投罗网。

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若现身抢夺太虚天鉴,他李菖拿什么来抵挡?

可若就此放弃徐子陵,便意味着必须另寻一位太清道体,再等八百年。

但这条路同样布满变数,谁知道下一个八百年能否顺利?

李菖沉默片刻,反复思量利弊,最终决定,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先寻太清叶氏。

若能从叶家寻找一位太清道体的修士,便多了一条后路,不必将所有希望押在徐子陵与阮弈的那条线路上。

若叶氏这条路走不通,再回头与徐子陵会合也不迟。

至于徐子陵的传音,他暂且不回。

待云隐谷之事有了结果,再决定如何答复。

李菖长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再次没入风雪之中。

与此同时,中州大陆某处无名山脉的洞府之内。

徐子陵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那枚莹白色的传讯玉符。

玉符表面的灵光已经黯淡下去,那是他半个时辰前发出的传音。

至今没有收到半点回应。

洞府内很安静,只有岩壁上嵌着的荧光石发出幽微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盯着玉符,目光从期待渐渐转为黯淡。

“没有回……”

徐子陵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李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别的太清道体?

是不是觉得他已无利用价值,便弃之如敝履?

失望与一丝不快在他心间悄然蔓延。

这念头刚一升起,他便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徐子陵,你在想什么?”

他在心底冷冷告诫自己。

李菖对他有救命之恩,太虚天鉴也是他自愿托付的。

李菖作何选择,本就与他无关,他凭什么失望?

凭什么不快?

但人心终究不是石头。

纵然理智已将一切梳理得清清楚楚,那股被弃的失落仍像一根细刺,让他心头隐隐发疼。

“或许……他只是正在忙,无暇分心。”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他收起玉符,强迫自己入定调息,期待着李菖的回音。

。。。。。。。。。。。。

太清仙宗,某座侧峰洞府。

阮弈负手立于石室中央,面前悬浮着一滴鸽卵大小、通体幽青的水珠。

水珠内部光影流转,赫然映照着徐子陵洞府内的景象。

模糊,但足以看清徐子陵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以及他方才对着传讯玉符喃喃自语的模样。

阮弈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才一年便按捺不住了……”

他低声自语,眼底掩不住那抹志在必得的神色。

一年前,他为徐子陵拔除玄阴腐骨掌阴毒之时,曾借着法力游走其四肢百骸的机会,施展了一门极为隐秘的上古秘术。

“听魂引”。

此术不伤肉身,不损元神,对宿主没有一丝伤害。

只是将施术者的一缕神识碎片,以秘法融入宿主自身的神魂之中。

因为那本就是宿主神魂的一部分外延,故而即便是炼虚修士内视己身,也绝难察觉异常。

它唯一的功用,便是让施术者能够“听”到宿主周遭的交谈,“感”到宿主所在的方位。

正因为有此术在手,当时阮弈才会毫不犹豫地放徐子陵离开。

他不怕徐子陵跑,也不怕徐子陵藏。

徐子陵就是一根无形的线,线的另一端,系着那个带走太虚天鉴的人,系着灵墟秘境的通天机缘。

“联系吧,传音吧……”

阮弈望着那滴幽青水珠,仿佛已经看到徐子陵与李菖会合的场景。

到那时,他只需循着这缕感应尾随而至,便可坐收渔利。

他轻轻一挥手,水珠无声碎裂,化作一缕青烟没入他的袖中。

“灵墟秘境……我必进。”

。。。。。。。。。。。。。。。

两日后,极西雪域最深处。

李菖的遁光穿过最后一道风雪交织的天幕,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被连绵雪山环抱的幽谷。

谷口狭窄,仅容数人并行,两侧冰崖高耸入云,如同两柄倒插的巨剑,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

谷内别有洞天。

四季如春,灵气氤氲,遍地生长着外界罕见的冰属性灵草。

一条清澈溪流自谷中蜿蜒而过,溪畔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百座房屋与石殿。

这便是云隐谷。

李菖悬于万丈高空,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向谷中罩去。

谷内约有修士一百三十余人,修为参差不齐。

金丹、筑基占了绝大多数;

元婴修士有七人,其中后期两人;

化神修士……两人,一名化神初期,一名化神中期。

那名化神中期修士,应当便是当代叶家家主:叶擎苍。

李菖眉头微蹙,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化神中期,便是叶家的天。

若他想带走那名化神修士,叶家绝不会答应。

那等于抽走叶家一半的顶尖战力。

可若退而求其次,带走那名元婴的修士,从头温养太虚天鉴,所需的时间怕是要比徐子陵更长。

八百年?

或许要一千年。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菖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丝浮躁压下,身形缓缓向谷中降去。

。。。。。。。。。。。。。。。。。。。

谷中,一座以寒玉砌成的静室内。

叶擎苍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

炼虚修士!

那股神识扫过谷中的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如同一只山林中的野兔,被九天之上的苍鹰遥遥锁定,连逃命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老祖?”

静室外传来一名族人惊慌的询问。

叶擎苍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整了整衣袍,身形一晃便冲出静室,化作一道遁光直冲天穹。

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跑是没有用的。

对方既然光明正大地而来,便说明不是为暗杀而来。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迎上去,看看这位前辈到底想要什么。

谷中其余族人只见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纷纷抬头,面露惊惶。

“是老祖!”

“老祖为何如此惊慌?”

“天穹之上……有人!”

无数道目光汇聚向高空,只见风雪之中,一道淡青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衣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叶擎苍在百丈外停下遁光,不敢再靠近。

他躬身一礼,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晚辈叶擎苍,云隐谷叶氏当代家主。

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话虽恭敬,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分明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戒备。

他心中飞速盘算。

这位炼虚后期的大修,是从哪里得知叶家隐居之地的?

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