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身形如电,自雪峰之巅疾掠而下,朝着神识中那处战场赶去。
八千里路程,于炼虚修士而言不过片刻之间。
待他赶至那片冰雪覆盖的谷地上空时,下方的战斗已然落幕。
谷地中央,霜鹤真人那具银白道袍的尸身静静悬浮于半空。
眉心处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贯穿颅脑,元神早已不在。
而厉寒山正手持一只漆黑魂瓶,瓶口倒悬。
一缕淡金色的元神虚影正被强行抽入瓶中,发出凄厉而微弱的哀鸣。
正当此时,一道淡青色遁光破开漫天风雪,悬于谷地上空百丈处。
厉寒山动作微顿,抬头望去。
遁光一敛,现出一名身着青色法袍的中年修士。
厉寒山瞳孔骤然一缩。
炼虚后期!
他虽不惧炼虚后期,但刚刚才杀了霜鹤真人,此刻处于虚弱之时。
更重要的是,李菖给他的感觉,绝非寻常的炼虚后期。
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竟让他隐隐感到生命威胁。
厉寒山以魂瓶一收,将霜鹤真人的元神摄入其中。
随即身形暴退百丈,周身暗灰色雾气翻涌而出,如一层活物般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他目光沉凝,声音沙哑:“道友何人?
此事与阁下无关,何必多管闲事?”
李菖没有答话。
他目光扫过霜鹤真人的尸身,又落在厉寒山身上,眼底无悲无喜。
这霜鹤真人虽与他素不相识。
然此人与他目的一样,皆为“玄天丹”而来。
如今落得被厉寒山诛杀的下场。
元神将被炼入魂瓶,永世不得超生。
“万象幻域。”
李菖心中低喝,神识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刹那间,方圆数百里内的风雪为之一滞,天地景象骤然扭曲。
原本冰封雪覆的谷地,在厉寒山眼中竟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镜海。
上下四方皆是倒影,每一面镜中都映出他自己的身影,或狰狞,或惊骇,或绝望,万千镜像同时向他扑杀而来。
厉寒山面色剧变。
他纵横中州多年,靠的便是那一手阴毒诡谲的“蚀魂雾”与远超同阶的遁术,寻常炼虚后期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眼前这幻境,竟让他神识瞬间迷失,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
更可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蚀魂雾在镜面上掠过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破!”
厉寒山怒吼一声,双手掐诀。
周身暗灰色雾气猛然炸裂,化作万千细针向四面八方激射,欲以蛮力破开幻境。
然而,那些雾针射入镜面,竟被尽数折射而回,反倒朝他自己周身要害刺来。
便在此时,李菖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淡金光芒无声凝聚。
“破虚指。”
第一指落下,混元白光细若发丝,快得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一股纯粹的破虚之力侵入其肉身。
厉寒山只觉胸口一凉,护体灵光如薄纸般被洞穿。
“噗……!”
一声轻响,如利刃裁开布帛。
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手中魂瓶脱手飞出。
厉寒山刚中断自己的雾针,瞳孔骤缩,一股死亡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他疯狂催动体内所有法力,身形化作一道扭曲残影,欲向侧方遁逃。
然而,那破虚之力仍如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
所过之处法力凝滞,元神震荡。
“啊……!”
厉寒山发出一声闷哼,身形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砸入下方厚厚的积雪之中,激起漫天雪雾。
他挣扎欲起,却发现周身经脉已被那股诡异力量撕裂,连提起一丝法力都艰难无比。
厉寒山躺在雪坑之中,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自忖即便面对炼虚巅峰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人,竟以幻术困敌,以指法破防,便将他彻底镇压。
这是何等实力?
李菖身形缓缓落下,立于雪坑边缘,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他。
他抬手一招,那只漆黑魂瓶自雪中飞出,落入掌心。
厉寒山见此,心中更是冰凉一片。
“道友……”厉寒山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在下与道友素无冤仇,若道友是为戴家悬赏而来,在下愿说出其中隐秘,换一条活路。”
李菖目光微动,看来戴家之事与此前自己的猜测一样,必有隐情。
“说。”
“道友可知,戴家以‘玄天丹’悬赏我项上人头,根本就是一个局?”
李菖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
“戴云帆……根本未死。”
厉寒山语出惊人,带着一丝自嘲与苦涩:“当日那处古修遗迹之中,戴家合体初期的老祖戴天行便隐藏在暗处。
他亲手操纵幻境,营造出我击杀戴云帆的假象。
其实戴云帆只是重伤濒死,并未身死。
那些随行的炼虚修士所见所闻,皆是幻境所化,做不得真。
戴家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戴云帆报仇。”
厉寒山的语气,透着一股无奈:“戴天行需要炼虚修士的元神,而且是炼虚后期修士的元神。
他以玄天丹为饵,放出悬赏,便是引诱中州大陆上的炼虚修士追杀我。
而我不过是炼虚中期。
面对如此悬赏,那些炼虚后期自然都觉得能杀了我。
而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罢了。
若是我不做,戴天行便不会放过我,他定会对我抽魂炼魄。
道友,我也是被迫如此,绝非本意,实属无奈。
还请道人手下留情,留我一条生路。”
他声音甚是可怜与无奈。
李菖闻言,眸光骤然沉凝。
以合体初期之尊,设下如此之局,以重宝为饵,诱杀同阶炼虚修士,收取元神。
这等手笔,背后必有所图。
“戴天行收取炼虚后期元神,所为何事?”李菖问道。
厉寒山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无奈:“此等机密,他岂会告诉我。
我并不知道。
但我猜测……多半与某种邪术或禁法有关,否则何须指定要炼虚后期?”
李菖瞬间想到的便是,用元神炼制丹药,就如同他当年用元婴炼制“双元丹”一般。
这消息若属实,戴家可是歹毒。
“还有一事。”厉寒山见李菖不语,生怕他觉得消息不够分量,连忙又道,“戴天行近期给我下了新的命令。
他命我前往极西雪域,寻找一个叫‘云隐谷’的地方。
据说那里隐居着一支太清叶氏的族人,皆身具太清道体。
我此行正是奉他之命来寻此地。”
太清叶氏!
李菖心中猛地一凛。
他正苦苦寻觅太清道体的线索,没想到戴家竟也在找。
而且也已经锁定了云隐谷。
难怪如此巧合,竟让他在此处遇到厉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