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洞穴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荧光石投下的光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菖在心底将徐子陵所言的每一处细节反复斟酌、层层推演。
太虚天鉴、时空道标、灵墟秘境、玄阴腐骨掌……一桩桩线索彼此勾连,环环相扣,寻不出明显破绽。
徐子陵眼底情绪真切,谈吐间也无半分作伪之态。
更何况,灵墟秘境这等绝密机缘,世间修士但凡听闻,绝无轻易割舍之理。
若徐子陵刻意编造谎言,只会愈发引动旁人觊觎,于他而言,全然得不偿失。
李菖沉吟片刻,开口宽慰道:“玄阴腐骨掌的阴毒确是难缠。
方才那两枚丹药仅能恢复肉身伤害、稳住你受损的元神,想要彻底拔除掌中毒力,少说也需闭关静修数十年光景。”
徐子陵闻言,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在宗门留有一缕神魂,早晚都会寻来。”
他抬眸望向李菖,目光坦荡澄澈:“你救过我一命,我便将实情尽数相告。
这太虚天鉴,我愿赠予你,权当报答此番救命之恩。
只是……即便你独自携此物前往,还需寻到一名太清道体,方能将其激活。”
李菖没有立刻答复。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到洞穴入口处,望向外面渐渐黯淡的天色。
罡风从山体裂缝中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灵墟秘境……
传说中能让炼虚入合体、合体窥大乘的造化之地。
这种机缘,确实不是任何修士能够轻易拒绝的。
但太清仙宗的追捕也非等闲。
合体后期的黄道子既然撕破了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带着徐子陵同行,无异于在身上绑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可若不带上他,太虚天鉴便只是一面好看些的镜子罢了。
难不成当真要去寻一名太清道体?
太清道体乃是先天体质,元神与生俱来契合天地本源。
在感知天地灵物、参悟天地法则、驾驭高品阶灵物一事上,天赋远胜寻常修士。
如此行事,变数实在太多。
李菖沉吟片刻,抬眸望向徐子陵:“你觉得,黄道子会亲自追来,还是遣门下弟子代劳?”
徐子陵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李菖会这样问。
他皱眉思索片刻,缓缓道:“黄道子执掌太清仙宗实权已久,身份尊崇,断不会为一名炼虚初期的叛逃弟子亲自出手。
更重要的是,他与师父一战,动静必已惊动宗门上下。
即便他是合体后期,暗中加害同门之事也绝非三言两语能遮掩过去。
他需向宗门交代、平息议论,短期内自顾不暇。”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此事已过去不少时日,若他们一早便能追踪到我,早该现身了。
这说明黄道子尚未彻底摆平宗门内部的责难,无暇全力追捕于我。
最多……便是派几名炼虚后期的弟子持我留下的那缕神魂出来搜寻。”
李菖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方才问那番话,并非随口闲谈。
而是在权衡这趟浑水到底值不值得蹚。
若黄道子亲至,他转身便走,绝不犹豫;
若只是炼虚修士,哪怕炼虚巅峰,他也有周旋之力。
更重要的是,若此刻放弃徐子陵,便意味着他需要再寻一位太清道体,从头温养八百年。
那等漫长的岁月,他等不起。
灵墟秘境的机缘,他不想错过。
“徐道友,在下李菖,愿助你度过此劫。”
李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须答应我,待太虚天鉴激活之日,你我同入灵墟。”
徐子陵心头一松,几乎是立刻应道:“好!”
他深知自己此刻身负重伤、孤身一人,若无李菖庇护,迟早会被太清仙宗的追兵寻到。
当下不再迟疑,郑重立下天道誓言。
李菖待誓言落定、感应到天道法则的约束之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即话锋一转,问出更关键的一步:“你可有藏身之处,能让太清仙宗即便持你神魂也寻不到你?”
徐子陵低头思索片刻,眸光忽地一亮:“秘境。
必须是高阶秘境之中,才有足够浓郁的天地元气与紊乱的空间法则,足以屏蔽神魂感应。
只要能进入一处即将开启的高阶秘境,他们便再也无法锁定我的踪迹。”
李菖闻言,也在心中飞速过了一遍灵寰界各处已知的高阶秘境。
片刻之后,他与徐子陵几乎同时抬眼,说出了同一个地名。
“玄苍灵境。”
那里恰好有一处声名在外的秘境,不日便将开启。
二人不再耽搁。
李菖架起遁光,裹挟着徐子陵一同腾空而起,朝着通往玄苍灵境的传送阵方向疾驰而去。
至于原定前往中州城戴家谋取“玄天丹”的计划,此刻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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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仙宗,执事大殿。
黄道子落座客席,面色阴沉如铅,袖中双拳紧攥,指节泛白。
这已是执法堂第三次传唤他前来问话。
主位之上,合体巅峰的执法长老孟长清端坐不动,神色不怒自威,语调平淡,字字暗藏锋芒:“黄师弟,灵虚道人遭你重创。
同门相残,乃是本宗立宗以来头等戒律。
你若始终不肯道出原委,执法堂只能依宗规裁断。”
黄道子眼皮微不可察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孟长老,我与灵虚只是切磋论道,一时失了分寸。
此事我早已登门致歉,灵虚道友也亲口表示不予追究,补偿的修炼资源,我也尽数交付。
你若执意追查,说辞依旧不变。
并无深仇,纯属失手。”
孟长清凝望他许久,目光沉缓,如两柄钝刀,不显锋芒,却压得人心头滞闷。
他心中自然不信。
灵虚道人所受乃是毫无防备下正面重击,哪里像寻常切磋失手所致?
可无奈灵虚道人苏醒之后,只以“误伤”二字定论,不愿深究。
两名当事人,一人认赔,一人息事宁人。
纵使孟长清身为执法长老,手握监察之权,也寻不到由头继续深挖。
“好。”孟长清缓缓收回目光,收起手中玉简,“此事暂且作罢。
但黄师弟,丑话我先说在前头。
倘若日后灵虚道友再生变故,到时绝非赔上资源便能了结。”
黄道子微微颔首,起身告辞。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强撑的平静轰然破碎,眼底悄然翻涌出浓烈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