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真人回到城中深处洞府，面色已不复方才的从容。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沉吟不语。
半晌，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法力注入，低声道：“诸位，玄玑已见过李菖。”
玉符光芒闪烁，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如何？”
“他可曾透露雷海符来历？”
“此人底蕴，比之合墟之时可有变化？”
玄玑真人缓缓开口，将方才对话一一道来，末了沉声补充道：“此人城府极深，试探不出。
但那雷海符……老夫观其反应，十有八九是他自己炼制。”
玉符那头沉默片刻，元阳真君的声音率先响起，低沉而凝重。
“何以见得？”
玄玑真人目光微凝，语气笃定：“他眼中那份轻描淡写，绝非强装镇定。
更关键的是，他对五宗毫无惧色。
我开口邀他赴会，他当即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诸位不妨想想。
若他不能自己炼制雷海符，手中只有那孤零零一张，面对五宗联手之势，还能这般从容？
换作你我，明知对方是来试探深浅的，还能如此坦荡赴约？”
玉符之中又是一阵沉寂。
片刻后，明净真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传来：“若他真能自己炼制，那便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再炼一张，甚至更多。
我等此前忌惮的，不过是他手中那孤零零一张。
若他能源源不断……”
话未说完，衍虚真人断然打断：“不可能。
五阶中品符箓，炼制之难远超想象。
且炼制所需符纸、灵墨皆为罕见之物，绝非轻易可得。
他初入化神不过百余年，纵然神识再强、法力再厚，能炼成一张已是侥幸，绝无可能源源不断。”
几人闻言，皆以为然，沉默中各自权衡。
玄玑真人待众人消化完这番话，才继续开口：“所以老夫邀他参加交易小会。
届时诸位皆在，或可再探虚实。”
“若他拒绝呢？”元阳真君问。
玄玑真人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冷笑：“他不会拒绝。
此人虽隐忍，却非无欲无求。
合气固神草只是开始，他既已踏入化神，所需资源只会越来越多。
五宗垄断东域化神灵物数千年，他若想更进一步，迟早要与我等打交道。
这场交易会，他比我们更想参加。”
玉符中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元阳真君平淡而干脆的声音：“善。
那便一年后，寒山城见。”
玉符光芒渐敛，洞府重归沉寂。
玄玑真人望向窗外，眼底那一丝灼热仍未完全散去。
而李菖这边，洞府静室之中药香氤氲不散。
合气固神草、玄灵花、九窍玲珑果。
炼制元神丹的三味主药已齐，丹炉早已备好。
其中“九窍玲珑果”是此前道法宗为平息旧怨而赔偿的灵物之一。
他依照得自玄渊真君洞天灵珠中的丹方，反复推敲炼制元神丹的每一处火候与时辰，直到心中再无半分疑虑，方才正式开炉。
四炉丹药，耗时六月有余。
此刻，二十二枚元神丹静静躺在玉盘之中，通体莹润如玉，表面有细密的灵纹流转，散发着浓郁而纯粹的天地元气。
李菖逐一检视，确认丹药品相上佳。
这才满意地将它们分装入瓶，收入储物玉佩。
二十二枚元神丹，足够他在化神初期修行所需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关炼化第一枚丹药之际，洞府禁制微微一动，储物袋中一枚传音玉符震颤起来。
李菖神识探入，是梦夫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的欣喜。
“前辈，我们寻到几株蕴神丹的主药，年份尚可，已送至寒山城，请前辈定夺。”
李菖微微一怔。
化神期李菖因功法而增长的神识，同样需要化神期的蕴神丹加以滋养稳固，凝实。
只是主药难寻。
虽然这些灵药，并非炼制化神灵物的关键灵材。
他本以为清灵门这几位元婴修士不过是替他打探消息，从未指望他们真能寻到什么实质之物。
没想到他们竟真的找到了。
李菖将那枚传音玉符攥在手中，沉默了片刻。
窗外云海翻涌，日光透过阵法光幕洒入静室，在他低垂的眉眼间落下一片淡淡的暖色。
他忽然觉得，当初应下清灵门那桩事，是对的。
清灵门众人，长年游走于东域之间。
许多隐秘的机缘或许就这般被他们无意间拾得，正所谓遍撒网则多获鱼。
这大概便是古往今来那么多修士建立宗门的原因之一。
李菖收起思绪，指尖微抬，一道传音没入玉符：“将灵药送至我洞府。”
次日，梦夫人亲自将几只玉盒送到李菖洞府。
李菖开盒验视，灵药年份颇为可观，品相完好。
他收下灵药后，对梦夫人微微颔首：“做得好。
往后清灵门若有难处，只管开口。”
梦夫人敛衽一礼，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便不再多留，识趣地告辞离去。
李菖目送她出了禁制，转身回到静室之中，将那几株蕴神丹主药妥善收好。
重新在蒲团上落座，静心调息，准备真正开始炼化元神丹，加快修为。
这日，寒山城主峰之巅，一座古朴石殿静静矗立，四周禁制重重，隔绝内外。
此处乃是五行宗专属道场，平日不对外开放，唯有化神修士聚会之时方启。
李菖一袭青衫，负手立于殿门前，周身气息尽数内敛，看上去与寻常凡人无异。
但殿内四道目光早已将他锁定，或审视，或忌惮，或探究，无所不包。
唯有元阳真君与众不同。
没有敌意，反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李道友，请。”玄玑真人亲自迎出，笑容和煦。
李菖微微颔首，步入殿中。
石殿内空间开阔，五道身影分坐五方。
元阳真君、明净真人、衍虚真人、朴渊真人分列左右，神色各异，加上玄玑真人与李菖，殿中恰好六人。
李菖目光飞快扫过殿内众人，殿中尽是化神中期，不见一名化神初期修士。
转瞬便明白其中缘由。
想来若是有化神初期修士在此，先天便落了下风；
唯有同为化神中期坐镇，一旦殿内陡生变故，方能从容自保、全身而退。
“李道友，请入座。”玄玑真人淡淡开口。
李菖目光一扫，见左侧末位空着一张石案，显然是为他预留。
他嘴角微微一动，不以为意，径直落座：“多谢！”
玄玑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从容：“规矩照旧，以物易物。
老夫先抛砖引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