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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逆风行:暗流 > 第443章 洪流孤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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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的喧嚣如同汹涌的浪潮,此起彼伏地拍打着被骁骑营的铁甲人墙隔绝在外的百姓人群。

一时间混杂着浓重的汗味、纷扬的尘土气、艳俗的脂粉香与各色美食蒸腾的热气,汇成一股浑浊的暖流闷得人透不过气。

在这片人海浪潮的最前端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个娇小的身形像一枚楔子般,死死的将自己的身体锁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身被浆洗得发了白、还打着不少补丁的清布短打,乌黑的头发紧紧束成最普通的男子发髻,脸上那一抹灰黑也不知是无意间蹭到的,还是刻意抹上的,但不论是何原由,却实实在在得遮掩了原本清秀面庞的轮廓,只留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好似星辰大海上最精准的罗盘一般,视线丝毫不被攒动的人头所干扰,穿过铁甲人墙的缝隙,眼神锁定在麟台两侧的观礼席上那些衣着光鲜的贵胄,以及他们身后垂手侍立的随从和管事的人。

“阿姐……”一个细弱的声音略带着一丝颤抖,在年轻人身旁低低地响起。

柳青卿不舍的收回张望的眼神,低头看了看声音几乎被鼎沸人声吞没了的弟弟。

被这样人潮拥挤的潮流不断的推挤着的小孩子,就像一只受惊的雏鸟,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柳青卿的衣角,瘦小的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瑟瑟发抖。

“期年,别怕!”柳青卿说话时将声音压得极低,但却异常的沉稳,如同不动如山的磐石一般,在这样喧嚣嘈杂的环境中,竟还能清晰地传入弟弟柳期年的耳朵里。

柳青卿说罢立刻将视线收回,再次转向麟台两侧的观礼席去,低声叮嘱着:“期年,你站稳些,抓紧我的衣服,千万别被人群挤散了。”

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年幼的弟弟,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柳期年的小手:“看见那个穿深褐色绸衫、腰上还佩戴着一串黄铜钥匙的胖子了吗?”

柳青卿并没有等着回话,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那是安国府的人,不过听说他只管外院的事……还有旁边那个瘦一点的,听说是殷国府的下人……”

“阿姐……我……”柳期年努力地踮起脚尖,顺着柳青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可他那小小的身形,实在是难以看到铁甲人墙之后的情形:“我看不见啊……”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柳期年猛地弓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连带着一起咳出来一般,苍白的小脸上瞬间被这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憋得通红,甚至连额角的青筋也忽然暴起。

“期年!”柳青卿心头一紧,立刻转过身半蹲下来,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相对结实一些的身体作为他的屏障,硬生生抗住了身后几波汹涌人潮的挤压,同时张开了双臂将柳期年尽可能地护在自己身前相对宽松一点的小小空间里。

柳青卿一手迅速而有力地拍抚着他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探入自己袖中,摸到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止咳草药。

“忍……咳咳咳……忍得住……咳咳……”柳期年咳得眼泪直流,却仍旧死死咬住下唇,拼了命的想要压抑住喉间的奇痒,他心里知道这时候自己不宜引人注意,更不能随意就服下最后那一包草药,毕竟那是柳青卿用尽了身上最后几个铜钱买来的,不论如何也要能忍则忍。

柳期年抬起模糊了视线的泪眼,看到柳青卿因为用力抵挡人潮而紧绷的侧脸,还有眉宇间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感,忽然从心底鼓起莫名的狠劲,猛地吸了几口污浊的空气,硬生生将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压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感。

看着身着破棉衣,苍白的脸色被剧烈的咳嗽憋通红的柳期年,柳青卿心中泛起阵阵酸楚,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不安的神色,见他这般强撑,也不再多劝,迅速将那一小包草药塞回衣袖中,心道现在的确不时吃药的时候,定要想办法博得任何机会才是。

柳青卿用力捏了捏柳期年冰凉的小手:“期年真是好样的,你帮我看着点后面和右边,如果有人挤得太近就撞回去!”

见着柳期年使劲地点了头,柳青卿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麟台去,却不想此时众人忽然次第跪下,皆俯首面向麟台之处山呼万岁并纷纷叩首。

“是他……”柳青卿发现麟台上忽然出现的那人,正是他心心念念所寻之人,眼中忽然涌起一片温热,却忘记了下跪叩首。

“哎!你!”原本立于柳青卿身前的那铁甲士兵,此刻也跪在地上向赤帝叩首行大礼,却从跪地时的余光中发现身后这年轻人竟如此大胆,看见圣驾竟然还敢直视,甚至不行跪拜大礼,立刻低声怒喝:“赤帝驾临,你还不快跪下!叩首行礼!”

被这一声怒喝拽回了心情复杂的柳青卿的思绪,闻声立刻跪下,融入山呼叩首的人群之中高喊着万岁。

片刻后,众人皆缓缓起身,柳青卿牵着那只冰凉小手的手指,无意识地逐渐攥紧了许多,忽然被柳期年的一声吃痛唤回了意识,赶忙低头吹了吹他的小手:“是阿姐不好,捏痛你了吗?”

柳期年有点畏惧地轻轻摇了摇头,小小少年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此刻的阿姐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严肃的气场,惹得自己总是不住的紧张,原本和善温柔的阿姐,现在看去却变得异常地专注,也不知为何将心思都放在了麟台那边。

正想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便见柳青卿瞳孔倏然收缩,立刻直起身子将视线锁定在观礼席末端一个素雅白色锦袍男子的身上,见他这时候正侧首与身旁一位面容冷峻、脸颊上还带着一道醒目疤痕的男子低声交谈着什么,而就在那面带疤痕之人的身旁,还侍立着一位身形精悍且气质干练的年轻护卫模样的人物。

眼尖的柳青卿并非是注意到那几人,而是发现在那护卫模样的人身旁,有一块深色的腰牌竟悄然无息地从他腰间松脱掉落在地。

柳青卿见状低声自语:“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