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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逆风行:暗流 > 第365章 素幡蔽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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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大城,天子脚下,纵是初冬的阴云压城,也实难压住这煌煌国都浸到骨子里的喧嚣与繁华。

巳时城中的主路上,城南朱雀大街与城北天街衔接的整条大路上,早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之景,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茶楼中飘出的香气与谈笑、还有绸缎庄和各式糕点铺前的伙计卖力的招徕、更有脂粉铺子传出的馥郁香甜的气息,在这座偌大的盛南国都中,织成了一张庞大而现货的市井彩绘。

然而却在这样繁华之景中,骤然泼洒开一道刺目的、令人心悸的惨白。

自玄朔门方向,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碾过天街的青石板路,只见那队首是由两列身着素白号衣的官兵领队,众人面无表情地手执一丈有余的招魂幡。

那惨白的麻布幡旗在阴冷的尘封中簌簌抖动,如同招展的引魂之翼一般,每一次翻卷,都带起一片簌簌作响的纸钱。

这庞大的仪仗之中,被众人抬着一具精致巨大的棺椁,在阴云的映照下,黑沉地好似随时会落下一般。

那棺椁被十六名同样身着素服的壮汉稳稳抬着,步伐沉重而整齐划一,每一次落脚,都好像踏在了围观人群的心坎上,发出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回响。

仔细看向那棺椁之上,覆盖着厚重的明黄色锦缎,锦缎上似乎还密密麻麻的绣满了繁复的经文,这样御赐之物,正说明了棺内之人身份的尊贵,却也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一般,宣告着一个显赫的存在就此终结。

衡翊一身重孝,腰间的佩刀也缠上了层层白麻,那张平日里总是一副焦急的面容,此刻紧绷得像一块生铁一般,双目赤红如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沉沉出了一口气,与身旁那个面容沉静,好似如同深潭古井的一般的人耳语道:“荣顺,你先进宫去禀告陛下吧。”

言毕,见那一抹与衡翊一样身着重孝素服的男子,翻身一跃上了棕马,立刻朝着皇宫绝尘而去。

这支好似带着死亡的仪仗,如同一柄冰冷的白色铡刀一般,缓慢又无可阻挡地切开了盛京繁华喧闹的街市,在其所过之处,喧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般骤然失声。

天街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这支抬着棺椁的仪仗,驻足于街道两旁,围观百姓的脸上无不交织着惊骇和茫然,以及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对权力倾轧本能的恐惧。

“这是哪个大老爷死了啊?”

“这哪里是大老爷,你看看那幡上的姓氏!你可长点心眼吧!”

“宣?”

“看清了?看来是摄政王呢。”

“怎么会是他啊,之前不是还听说这王爷去主持迁安一年一度的万花会了吗?”

“你就知道个万花会,难道没听说迁安城起了疫病吗?”

“什么?怎么好好的万花会还会起了疫病?”

“那谁知道呢,不过听说这王爷倒是把那边的疫病处置的十分妥当,只不过是在回京的路上遇上了悍匪呢!”

“悍匪?还胆敢劫摄政王?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啧!你真是……”

“怎么?”

“你看看王爷这支仪仗的阵仗有多大,你还真信悍匪能劫得了咱们盛南国堂堂的摄政王吗?”

“啊?那这人怎么就没了?”

“说你不聪明,你还真是笨,你也不想想,他可是从迁安城回来的,八成是染了疫病,不治身亡了吧。”

“啧啧啧,这王爷没了,那王妃可真是可怜咯,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了。”

“你可真是瞎操心,人家摄政王的王妃,那可是赤帝的掌上明珠三公主,怎么还轮得到你这个穷酸替人家皇室贵人操心了去。”

“啧,你看你,我不是就随口一……”

“嘘——!别说了,你看那边!”

在周遭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和低声的窃窃私语中,仪仗缓缓拐入了通往摄政王府的御道。

此时的摄政王府门前,早已是白茫茫一片,巨大的素白灯笼高悬在门楣上,上书斗大的黑色“奠”字,府门东开始,内里的影壁前已设下灵堂的雏形,在香烟缭绕中,裹挟着诵经声隐隐传来。

衡翊率先行至队首,抬眼看去,一名同样身着重孝的女子正呆呆的立在门前,宽大的麻衣孝服衬得她身形单薄入纸,仿佛一阵风轻轻吹过就能将她推倒一般。

一脸素颜的女子,不带丝毫胭脂红粉,除了哭红的眼眶,面庞上尽是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显然在得到消息时,便痛哭至今。

除了搀扶着她的两名侍女外,另一名中年男子也是一身重孝地站在那女子身后,悲恸的面容看见仪仗转入御道,渐渐浮现在眼前时,低声对女子说:“王妃,王爷的仪仗过来了。”

赤昭曦听身旁的康管家说完这话,连忙抬起头望向御道的尽头,那明晃晃的素幡映入眼帘时,她突然间哑了声音,可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像泄洪一般涌出。

片刻后,待衡翊行至赤昭曦面前时,向着她双膝跪地悲痛道:“王妃,属下不力,未能护住王爷,还请王妃赐罪!”

看着眼前咬紧牙关的衡翊,那腮帮处的肌肉还不住的抽搐着,赤昭曦只轻轻抬起了一点手,示意他站起身说话,可他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赤昭曦只好强忍着哭腔,对着身旁的康管家说:“康叔,你扶他起来。”

言毕,康管家立刻一步迈到赤昭曦的身前,抬手一使劲,紧紧抓着衡翊的臂膀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站起身时,才发现衡翊早已泣不成声,正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哭声,赤昭曦深深呼吸一口气后,轻声问道:“宫里可有去报过?”

衡翊使劲点了点头,吸溜了一下几乎鼻水横流的鼻子,用衣袖在脸上一抹,低着头与赤昭曦回话:“王爷再次遇险那晚,便立刻与宫中去了消息,陛下也是万分痛心,这才御赐了如此逾制的仪仗,将王爷护送回京,方才进城时,属下已派荣顺再进宫禀告了。”

赤昭曦闻言缓缓转过身,看着影壁前悠然扩散的香烟,走上前去再点了三柱香,深深行了礼后,轻声说道:“这清冷的府邸中他许久不在了,快让王爷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