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的一汪汪积水将街道上的青石板缝隙间浸得乌黑,甚至不少隙间滋生出泛着诡异青绿的苔藓,阵阵腐臭如无形的鬼手一般扼住路过行人的咽喉。
前几日才疏通过的下水中,此时混杂着腐烂的落叶和泥土,裹挟着恶臭和瘴气在街巷间不断翻涌而上。
“主子当心!”莫骁捂着口鼻,转过街角一看到瑞阳街这般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伸手挡在宁和身前:“您还是别过去了。”
宁和看到瑞阳街这情形,也是心中一惊,正欲拨开莫骁的手臂向街里走去,莫骁却在一旁低声提醒了一句:“您在此处一样可以安排行动,若是执意过去,那属下一会儿就要去盛大夫那里告上一状了。”
宁和闻言停下了脚步,轻叹一声说:“那我就留在此地,你带他们去探查一下,先从各个下水排查一遍。”
莫骁领命立刻带着两队人与正在街道上四处排查的官兵汇合,团绒突然打了个喷嚏,猛然晃动了几下小脑袋,随即“吱吱”交了两声,便钻进了宁和胸前的衣怀中。
宁和拍了拍胸前低声道:“你就好好藏在里面,切莫出来吸入了这瘴气。”
“难怪这里的官兵都要头晕恶心了,即便没有染疫,光是这恶臭就足够让人晕头转向了。”莫骁捂着口鼻向宁和走来:“那边已经安排下去了,属下刚才询问了一二,说是下水虽然通了,但前日那场小雨积下的水汪将下水里又浸泡了一遍之后,便有了这些味道。”
宁和点点头说:“若是这情形,恐怕光是雄黄艾叶和石灰粉也难以压制了,眼下只能等盛大夫派人来看过之后再做处置了。”
莫骁点头道:“既如此,这还要且等一会儿,主子您在这先坐一会儿吧?”
宁和摇摇头说:“你就在瑞阳街这里帮衬着,我到两河边去走一趟。”
“凉河边?”莫骁一脸忧心地说:“您一个人去?”
宁和点点头,也不回话,便已经转身离开了瑞阳街,只听莫骁在身后念叨着:“主子,还是让属下护着您去吧?!”
宁和将手举起挥了挥示意他无需跟随,便径自朝着凉河走去。
走向凉河的经过的一路小巷里,不时还能看见冒着小水泡的水汪,宁和眉宇微蹙,加快了几步,还未到河边时,忽然见着一旁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徐泽?”宁和试探的唤了一声,随即便见那人闻声回过头来,一见着宁和连忙从屋顶上沿着云梯快速下来,眨眼功夫便来到宁和面前。
“东家,您怎么在这边?”徐泽满面脏污,一边随便用衣袖抹了一下脸颊,一边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
宁和诧异地问道:“我倒是要问你,怎么在这里呢?”
徐泽闻言朝着一旁院墙里的房屋努了努嘴:“这不是巡防营忙不过来吗,我听闻不少工匠都是大病初愈的,这时候都还出不来呢,但凉河边许多房屋倒塌、还有屋顶塌陷的民户都无人管理,这才来帮帮忙的。”
宁和点点头温声道:“辛苦你了,要不了几日就要开城了,届时宁德轩里还要你多费心些。”
徐泽一听,惊讶道:“要开城啦?”
宁和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我只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但此事尚未定论,你千万别与他人提起,以免出了岔子。”
徐泽连连点头:“明白,都明白!”
宁和抬头向徐泽身后的房屋看去,打量一番之后问道:“你可知道还有多少这样受损的房屋?”
“这个……我想想……”徐泽扳着手指一边算着一边说:“这一带附近大约还有二三十户这样的房屋,大多是屋顶塌陷的,在河边那有三四个院子就比较严重些了,连着院墙一起被冲垮了。”
“我知道了,那边的情况我会安排下去的。”宁和听着徐泽说的话,思索片刻后说:“这离瑞阳街太近了,你等下去与他们说一声,过一会儿到瑞阳街路口去领新的驱戾纱,可别再吸入了瘴气染疫了。”
“哎,好。”徐泽说话时指了指蒙在脸上已经污了的驱戾纱说:“这个也确实该唤了,不过这驱戾纱可真是好用,戴上以后不仅能防疫病,竟然连这里的臭味也挡得住。”
宁和听到这忽然眼前一亮,匆匆与徐泽道别便走回到瑞阳街上。
“莫骁。”宁和大声唤道:“百平仓的药材可有送来?”
莫骁闻声连忙赶到路口来回话:“还没见着呢,咱们这才刚到一会儿,叶鸮要先去明涯司找常知府要手令,之后才能从百平仓调配出来,大约还需要过一会儿了吧。”
莫骁说完话,看着宁和一脸着急的样子问:“主子,可是有什么急事?要不属下去跑一趟?”
宁和摆摆手说:“暂且等一等,只是我想到了驱戾纱里的一些药材,也许对这里的瘴气和腐臭有效,只不过还不太能确定这其中的鱼腥草、紫苏炭和孔雀砂,究竟是哪一味药对此可起效用。”
“鱼……鱼腥草,和……紫苏炭……”宁和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常泽林的声音,气喘吁吁地正喘着大气快步走向宁和这边来。
“常大人?”宁和看着常泽林一副病态的样子诧异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本官……给叶侍卫写了手令后,就立刻赶来了。”常泽林一边扶着膝盖半屈着身子,一边大喘着气回话:“本官是想,亲自到这里看看情况,若是有需要调配的,有本官在此也方便一些。”
“这也好。”宁和看着赶来的常泽林只身一人随即问道:“怎么跑成这样,怎么不乘轿来?”
常泽林喘了片刻才开口说:“经过刚才那边的巷子时,看到许多民户正在修缮房屋,大多人手不足,便让轿夫和随行的官兵去帮忙了,下轿时正好看到路口于公子的身影,这才急忙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