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穿过窗棂射进书房时,在青砖地上烙出菱花的纹样,像是给地面加了一层纹饰一般,偶尔从窗外低空掠过的鸟雀之影投在地上一闪而过时,便可见一抹赤色的小小身影追着那道鸟影飞速蹿过。
“团绒,这般顽皮,小心一会儿撞到……”宁和放下手中的公文时,正看见团绒来回乱窜的样子,可还不等说完话,便见它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宁和见状急得立刻走上前去将团绒抱起,轻轻抚摸着它的小脑袋说:“你看看,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就受了伤,可不能这般顽皮了!”
团绒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一头埋进宁和怀中,使劲蹭了蹭,随即却又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张嘴“吱吱”了几声,宁和看它好像也并未受伤,便拿起放在一旁的蜜饯塞进团绒口中说:“吃个好吃的,头就不疼了,可不许再这么……”
“主子,叶鸮和韩沁在外面求见!”宁和话未说完,从书房外传来了莫骁的声音,宁和便放下团绒,唤他们进来说话。
“于公子,到今日为止,粮药收缴之事已经全部结束了!”叶鸮抱拳禀告:“只不过,正如您先前曾预料到的,并未全部收回。”
“缺了多少?”宁和问道,叶鸮立刻回话:“粮食缺了一成左右,药材缺了将近两成。”
听到这时,宁和眉宇微微紧蹙,心中稍作盘算后说:“这样一来,如何也撑不过半月时间啊……”
“于公子,还有一事……”叶鸮面露难色,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宁和看看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叶鸮想了想,随即便说:“时至今日,这疫病发起已过去十余日了,可……”琢磨了半天,才又开口:“城中那些被收缴了粮药的富户都开始议论起来,说……”
“说什么?”宁和摸着一旁的团绒,头也不抬地问。
叶鸮便继续说下去:“说巡防营传的消息都是假的,朝廷根本就没有派什么钦差过来,不过是唬着他们交出手中的囤粮,还说明涯司与陈师爷做了一盘局,将他们富户先是套进这借疫贪腐一案中,然后又及时遣人来收回粮药,实则就是从他们手中套了银钱出来……”
“嚯!这些个富户还能想到这一层,可真不容易,我还以为那一个个脑袋里除了金银就是女色呢!”宁和冷哼一声,随即看向叶鸮一脸愁容:“难道你也在担心此事?”
“属下深知借疫贪腐一案的真相,可是倘若再过几日,还没有个盛京来的人出面,恐怕……”叶鸮犹豫片刻说:“恐怕城中这些富户和世家大族就要联手抗议了,而且他们这样传言,不少百姓也开始有些人心惶惶不安……”
“一个钦差而已,这么重要吗!”宁和冲着叶鸮微微一笑说:“既然这样,那咱们让他们看看钦差大人不就行了?”
“啊?”叶鸮闻言愣在原地,与韩沁二人面面相觑,又疑惑地看着宁和,宁和却对莫骁说:“已经过了午时了,你且去看看,有没有传信过来。”
“是!”莫骁领命便出了书房,留下叶鸮与韩怔怔地看着他主仆二人这般神秘行事,片刻后,莫骁带着一封密函进了书房来。
“主子,您时间算的真准!”莫骁将密函递到宁和手中:“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您过目。”
宁和看了一眼叶鸮和韩沁,缓缓打开手中的密函,大致看过之后微微一笑说:“钦差大人到了,不仅人到了,连补给也有着落了!”
说罢,宁和将手中的密函放在案几上展开,示意他们都可前来一观,几人看完之后,叶鸮和韩沁纷纷惊叹:“这可太好了!”而莫骁是唯一冷静的一个,毕竟两三日前,宁和就已经将此事告知。
“不过这个蔺太公是哪位大臣啊?”韩沁看着密函向叶鸮问道,叶鸮却也摇了摇头说:“你不知道,那我又从何得知,咱们都是同一时间与王爷启程回的迁安啊。”
“你们可知蔺宗楚?”宁和缓缓开口问道,叶鸮和韩沁闻言立刻大声叹道:“天下第一谋士?!”
宁和微微颔首:“正是他!”
“啊?他怎么会在我们盛南?”韩沁惊讶地问。
“于公子,您怎么知道的?”叶鸮惊讶地问。
“那这样一来是不是迁安城就不用再忧心了?”韩沁又问。
叶鸮也是满腹疑惑的不停发问:“朝廷派人来,是稳定民心还是镇压百姓?”
“您说补给也有着落,是不是朝廷援助我们迁安了?”韩沁再问。
“那我们需要向他禀告常知府制花毒和陈师爷借疫贪腐一案吗?”叶鸮也又发一问。
“打住打住!”莫骁看着宁和无奈地摇头,连忙打断了叶鸮和韩沁二人不断地发问:“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说话,一个一个提问,我们家主子病体未愈,这怕是要被你们再吵吵得倒下了!”
叶鸮和韩沁二人一见宁和正坐在扶手椅上,一手扶着额间轻轻揉着太阳穴,连忙致歉:“于公子,那个……”
叶鸮挠了挠头说:“您别介意,属下只是太……”
宁和摆了摆手,抬起头微微一笑说:“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咱们在这封闭的城里已经被困太久了,眼下盛京派了这么一个异国谋士,你们这般诸多疑虑我尚可理解,实不相瞒,就连我也是十分不解的……”
叶鸮诧异道:“您前些日子让属下去吩咐巡防营放出消息,难道不是因为您早就知道王爷的这一安排了吗?”
“你可切莫再说这种没轻重的话!”宁和忽然一脸严肃地说:“钦差是朝廷派来的,那就是你们盛南国的赤帝亲自派来的,怎么能说是你们王爷安排呢,如今他在这风起云涌的朝堂之上是如履薄冰,你们说话可千万要注意分寸,切不可为王爷徒增烦恼!”
“是是是!”叶鸮连忙改口道:“是属下口无遮拦了,以后一定小心谨慎。”
宁和点点头说:“前些日子,我只是知道蔺太公被派做钦差正在来迁安的路上,但那时的确不知还有朝廷的补给,甚至给他一个异国的谋士放了这么大的权柄。”
“先斩后奏之权……”韩沁看着密函中字里行间的话语,叶鸮也琢磨着其中的含义:“难道朝廷已经知道了陈师爷借疫贪腐一案?而且也知道了迁安城缺粮的现状?”
宁和也紧盯着密函思索着说:“蔺太公是如何来到盛南,又是如何去了盛京成了你们赤帝御前的太公,这些我也无从得知,但此事十分蹊跷,反而只会给主理疫防之事的人徒增阻碍。”
“上面派了人来,怎么还能有阻碍?”韩沁疑惑地问:“钦差大臣,只要发令,难道还有人胆敢不从?”
宁和摇摇头说:“迁安城可是你们盛南国与三国交界的重要城池,而这般重要的城池发了疫病,如何会派一个新近封谓的谋士前来,更何况还是个异国而来的谋士,这般行事,一来难以服众;二来……”
“二来什么?”叶鸮急忙问道,宁和缓缓开口说:“二来,可能会引起各方势力的猜忌和不满,这一手棋走的实在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