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话吧。”宁和一听是赵伶安,便让他进屋里说话。
“主子,您看这个。”赵伶安走到宁和近前,将方才药徒递来的药方转交给宁和,宁和仔细看后不禁赞叹了一声,立刻吩咐道:“伶安,你带着咱们院里所有识字的下人,一起抄录这份药方,要尽快!”
“是!”赵伶安一边接过药方一边又问:“主子,大约需要抄录多少份?”
宁和将药方递到赵伶安手中后,稍作思索说:“百余份吧,只要能识字的,这时候都叫来。”
“是,这事正好有人做的熟练。”赵伶安拿着药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出了卧房,宁和倒是疑惑,莫骁想了想说:“大约他说的是徐泽吧?”
“徐泽?”宁和诧异道:“他怎么在这里?”
莫骁立刻回道:“那日您病倒之后,随着赵伶安一同去疏通下水的人,后来都回来了院里,徐泽在瑞阳街上听得那群官兵传出的消息,说您昏倒在河边,他便是担心的很,就随着大家一起回来了,之后便一直留在别苑里帮衬着伶安照顾您,也顺带着帮忙打打下手。”
“看来也是个有心人了。”宁和听后微微颔首,随即又吩咐莫骁:“一会儿待他们都抄录完毕之后,你去检查一二,这药方关乎整座城百姓的生死,千万不可有任何错漏!”
“那不如属下现在就过去,一边监督着他们,一边也一起抄录着。”莫骁嘿嘿一笑说:“虽说字不好看,可也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宁和点点头微微一笑说:“也好,抄完之后便不用再来回我,你亲自跑一趟,将这些药方派发至各个医馆和药铺去,责令他们速速按配方制药,明日一早便遣巡防营的人去取了派发给百姓和灾民。”
“是!”莫骁得令立刻转身出了卧房,宁和看着莫骁将门轻轻关起来后,低声叹了一句:“老师,眼下这情形,学生还能有何法子……”
莫骁离开不久,宁和正欲熄灯休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不多会儿便听门外传来询问声:“主子,我是张厨,给您炖了点清粥,您……”
宁和听闻是灶房的人,怎么竟无传便擅自来了后院,心中起了一丝疑心,想了想便先放他进来,看他如何行事。
“主子,这是以‘信渡海’的高汤煨的清粥,您吃一些吧!”张俊说着话,将托着瓷盅的托盘放在了案几上,继续说道:“方才听怀信说您醒了,便想着这几日您都昏睡着,定是浑身乏力,正是需要补补身子的时候,所以小的……”
“大夫叮嘱过,今日里我还不便进食。”宁和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俊,又冷声问道:“是谁允你进后院来的?”
“这……”张俊一见宁和面色不悦,急忙解释道:“您看,小的也没有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大夫还有这样的叮嘱,真是……”
“我问你,谁允你进后院的?”宁和再次冷声问道,张俊这才发觉自己是坏了规矩,紧张地都有些结巴了:“主……主子,小的就是……”看着宁和紧盯着自己,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我看赵伶安揽去了好几个下人,不知做什么,想着或许有什么大事,又想为您分忧,这才……”
“我!问!你!”宁和不耐烦的冷声道:“谁允你进后院的!”
张俊被这厉声地责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没……没人允准,是小的擅自进来……”
宁和看了一眼瓷盅又说:“我与莫骁等人的饭食,一向是由春桃准备的,你又如何非要越界?”
“我……小的……”张俊紧张地语无伦次:“小的看春桃也被赵伶安叫去了,所以想来她定是忙不开为您准备……”
“赵伶安?”宁和冷哼一声道:“你可知在我这青云别苑里,他赵伶安的名讳有几个人能这般直呼?哪个下人见了他不是尊称一声赵管家?”
“主子……小的知错了……”张俊发现自己越说越惹得宁和气恼,连忙俯首磕头:“是小的未曾留意此事,今后……”
“罢了!”宁和轻叹一声,张俊还以为自己得了宁和的原谅,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抬起头说:“谢主子……”
“明日一早你就去寻赵管家,让他给你把截至今日为止的月钱都结了吧。”宁和不等张俊说话,便直接开口道:“明日之后,你就不必再留在这里做事了。”
“什么?!”张俊不敢置信地看着宁和,一时间愤怒和怨气直冲脑门,大声喊道:“于公子,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呢,好歹我张俊也是……”
“也是什么?”宁和眼底露出一股瘆人的寒气,盯得张俊瞬间泄了火气,冷声说道:“第一,你因春桃去宁德轩帮厨一事便心生怨妒,这是你生事在先;第二,前日里谎称身体不适,拒绝跟随赵管家协同疏通城中下水,这是你惫懒懈怠;第三,今日你无传擅自闯进后院,这是你破坏规矩;第四,擅自为家主准备未曾吩咐过的吃食,这是你独断专行。”
说到这里时,张俊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像前日的雨水一般滴在青砖上,宁和继续说:“以上种种,恕我难以容你,明日你就去寻赵管家领月钱吧。”
“我……”张俊这才明白事理,开始服软哀求道:“于公子,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以后一定……”
“机会我给过你,在你第一次生事时,便没有声张,妄想你能反省自身,没想到却变本加厉!”宁和收回凝视着张俊的目光,淡淡地说:“不必多言,端着那粥退下去吧!”
“于公子……”张俊看着依靠在床榻上的宁和,甚至不再看自己一眼,失落地只得端着那瓷盅退出了卧房。
过了寅时将近卯时的空气中,虽弥漫着深秋的凉意和雨水的湿润,但这连续数日雨势明显终于停歇了,整个夜晚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其中。
夜风中,院里那片竹林的残片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响,好似一阵阵似有若无的低吟一般,但宁和的卧房门外,确实站着两人正低声交谈着。
“如果不是十万火急,就别这时间来报了。”赵伶安压着嗓子用极低地声音说:“主子大约是丑时才歇下的,让他多休息些时候,好养病啊!”
“这……”叶鸮看赵伶安阻拦自己进屋,却又不好发作,纠结着说:“这事儿,说急也不急,可说不急,恐怕也……”
“外面何人?”二人正低声交谈时,忽然从里屋传来宁和的问话,赵伶安连忙说:“主子,我是伶安,在门口守夜的,您休息吧……”
“于公子,我是叶鸮!”叶鸮一开口,赵伶安狠狠瞪了一眼他轻声说:“你就不能让我家主子好好歇一歇吗!”
叶鸮也知道宁和此时的身子虚弱,但又难把握刚得来的消息是否算紧急,随即双手合十冲着赵伶安做赔罪求饶的姿态说:“赵管家开恩!下不为例!”
“进来吧!”听到宁和的允准,叶鸮冲赵伶安嘿嘿一笑,绕过他径直走进了房里,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看向宁和,一脸的苍白疲惫之相,也怪不得赵伶安在门外拦着自己了。
叶鸮走到宁和床榻近前,抱拳行了一礼道:“曹家查出来了,没想到他家背后也有着盛京里的大人物做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