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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逆风行:暗流 > 第207章 雨刃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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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将府邸后宅的琉璃瓦洗成了铁青色,燕娘暖阁的纱帐浸透了苦药和血腥之气,听到燕娘的呼唤声,常泽林不顾众人的阻拦,挣扎着从扶手椅中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绣床边,紧紧攥住她的手,喘着粗气叫着燕娘的名字:“茹儿……茹儿……你不会有事的……”

“大人……您来了……”燕娘微弱的声音响起时,盛大夫摇了摇头从绣床边走开,常泽林一把抓住盛大夫说:“神医,您再想想办法吧,求求您了!”

盛大夫手腕处被常泽林抓的生疼,瞬时起了浅浅的红印,没想到他已经如此虚弱了,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力气,看着他如此悲伤恳切,盛大夫又靠近床边叹了口气:“老夫再试一试吧……”说罢便拿出银针来再次施针。

银针在盛大夫手中灵活地转动着,依次刺入燕娘的几处穴位,每刺入一针,守在一旁的常泽林的心就揪紧一分,眼睛紧紧盯着燕娘的面容,试图从她细微的变化中寻找出一丝希望。

就在盛大夫即将施完针最后一针时,原本平静地躺在绣床上的燕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忽从口中喷出一口颜色深暗的鲜血,溅到了正在施针的盛大夫手上,也染在了常泽林的衣袖上。

盛大夫见状眉头紧蹙,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迅速抬手将最后一针扎入穴位时,常泽林的心已经紧张的难以言喻,声音颤抖地问:“盛大夫,茹儿……她这是怎么了……”

盛大夫施完了最后一针时,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停的渗出,沉着声音叹了一口气道:“她本就因有着不足三月的身子,此时的身体是十分虚弱的,不巧却被疫病戾气所侵,才致使她这么快就滑了胎,但滑胎之后没有做到及时的调理。”说这话时,盛大夫将眼神看向周围几名瑟缩的婢女和小厮。

常泽林闻言立刻回头怒目而视,大声喝道:“这几日都是谁在茹儿身边伺候的!全部拉下去乱棍打死!”

几名婢女和小厮闻言吓得立刻双膝跪地大声求饶:“大人饶命啊!大人!奴婢实在是不懂啊……”

在门口守着的小厮也哭喊着说:“大人饶命啊!燕娘的院里可都是按照那位公子的吩咐,特地仔细处置过的啊,奴才实在是冤枉啊!大人……”

宁和闻言在一旁轻声劝道:“常大人别急着发落下人,眼下先让盛大夫专心救治燕娘才是啊!”

常泽林看了看宁和,又看向盛大夫说:“好好好!盛大夫,您先救命要紧!”回头又对那几个正哭哭啼啼的下人厉声喝道:“都把嘴闭上!别扰了神医诊脉!”

盛大夫再次将三指搭在燕娘的腕间,面无表情地紧盯着燕娘的面庞轻声问道:“燕姑娘,你此时可还能看清一些?喉咙里可有何不适之感?”

看起来燕娘是想点头或摇头,却实在虚弱的头也动弹不得,只得眨了眨眼睛,极低的声音开口说:“似乎能稍看清一点,但还是很模糊……喉咙里……好苦……”

“苦?!”盛大夫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宁和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问:“盛大夫,如何?”

盛大夫看着常泽林只一门心思地紧盯着燕娘,便对宁和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她体内戾气之症与常大人极其相似,不仅是受到了疫病的侵邪,更是还有与常大人身体内那种奇异的花毒相同之相,恐怕早在万花会之前,便已经身中花毒却不自知……”

“什么?!”常泽林闻言诧异地看向盛大夫说:“我……我没有啊!每次……”常泽林说话时吞吞吐吐,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又实难说出真相,只好隐晦地提起:“每次做完调药之事,我都十分小心的清理一遍,也是怕着那些东西会污了宅院……”

“汁液、花粉、气味等!”盛大夫严肃地看着常泽林说:“不论你如何小心,这样细致入微的东西,你要如何清理,只怕多是防不胜防,如何保证不会污了宅院!”

常泽林怔怔地听着盛大夫的斥责,缓缓转头看向燕娘说:“茹儿……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啊……”

“大人……不怪您……”燕娘轻声开口说道:“那些时日,您总是闭门不出……每次出来了,又满面愁容……妾身就想为您熬些参汤补补……就擅自进了您的屋子……”

“茹儿……你怎么那么傻呀!”常泽林闻言满面泪水地说:“明明都已经下过命令,禁止任何人进出,你……”

“妾身……实在不忍看大人那般愁容……”话还没说完,燕娘又连续咳了几声,常泽林见状急忙看向盛大夫:“神医,您快想想办法啊!”

盛大夫微微叹气说:“花毒入脉,滑胎体虚,戾气入骨,疫病缠身……老夫实难……”

“神医!”常泽林在一旁哭喊着说:“您再试试吧!求求您了!”

盛大夫只得再次拿出三棱针,就在针尖即将落下时,燕娘却轻轻抬起手阻止了他,声音虽然极其微弱却很坚定:“盛大夫,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知道……知道自己的身子……”

盛大夫缓缓收回拿着三棱针的手来,常泽林在一旁泪如雨下,紧紧握着燕娘的手不愿松开。

燕娘使足了力气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虽然眼神空洞,但目光却十分的温柔,慢慢将头转向常泽林说:“大人,别哭了……能与大人相知相伴,茹儿此生无憾了……别再……走错了路……”说罢,就见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手中的力气也渐渐消散,只是面容上还留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常泽林听着燕娘最后的一句话,怔怔地呆坐在床边,双眼无神地盯着燕娘的脸,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宁和默默轻拍了一下盛大夫轻声问道:“盛大夫,可还有法子吗?”

盛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已经竭尽所能,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静默良久之后,常泽林突然伏在燕娘身上放声痛哭起来,那悲痛欲绝的哭声瞬间响彻府邸,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悲痛都宣泄出来一般。

但不等他再多悲痛一会儿,盛大夫急忙叫来下人:“立刻将常大人抬回卧房,任何人不得在这间房里逗留!”

可上前来的几名下人面面相觑,看着常泽林悲恸的大哭着,谁都不敢上前去搀扶,宁和此情形只得自己上前去劝说常泽林:“常大人,您先回自己的卧房去,若是此时您再次染上这疫毒戾气,恐怕盛大夫再难救你了!”

常泽林抽动着身子,看看宁和又看向盛大夫,盛大夫点头道:“正如于公子所言,此时这间暖阁已不便留人了,恐怕还要请常大人割爱!”

“什么意思……?”常泽林抽泣着断断续续的问一句,盛大夫回道:“燕娘身染疫病加之花毒入脉,人走了可遗体却还是带着戾气,若是不及时处置,恐怕常大人全府上下都要染症了!”

常泽林听闻此言缓缓收起了哭声说:“好……我明白了……”说罢,满眼不舍地凝视燕娘的遗体声音沙哑的喃喃唤着:“茹儿……走好……”最终还是松开了燕娘的手,下人们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常泽林一边搀扶着抬回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