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直白凌厉的问话,没有丝毫迂回客套,瞬间打破屋内刻意维持的平和氛围。
陈望山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的S级新人如此通透直白、一针见血,完全不按他预设的节奏周旋。
他短暂错愕后,缓缓轻笑一声,眼底的审慎更甚,转头看向身侧的念念,轻声吩咐,“念念,去,把你爹爹叫来。”
这一刻,一直怯懦懵懂的小姑娘骤然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往日里但凡有私密谈话、重要商议,陈望山都会让她留在身侧,依靠她的读心能力探查人心、辨别真伪。
可今日,他竟让她离开、去传唤武凛。
陈望山看穿了她的诧异,语气平淡补充,“去吧,让他在门口守着即可,不必进来。”
念念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掠过无数思绪,隐约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是连她这个心腹小姑娘都无权听闻的顶级私密。
她慢慢从矮凳上爬下来,路过裴锦离与江星柠二人身前时,小小的脚步顿了顿,抬眸怯生生望向江星柠,唇瓣微微张合,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终究不敢出声。
“念念,快去。”陈望山轻声催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念念喉头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安,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四楼房间。
下一秒,走廊里便传来一阵清脆规律的哒哒哒孩童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房门未关,隔绝了外界人声,却隔不住氛围的沉凝压抑。
见念念离去、武凛即将值守门外,裴锦离与江星柠二人瞬间了然。
陈望山遣走所有人、独留二人,还要让战力最强的武凛门外驻守,摆明了是要谈落安据点最核心、最隐秘的私事,亦是准备正式摊牌、博弈制衡。
裴锦离依旧是那副慵懒松弛、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门外的武力震慑、屋内的暗流博弈,都全然无法入她眼底。
反观江星柠,神色淡然沉静,目光紧紧锁定陈望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神情变化,分毫未曾松懈。
她的脑海中飞速推演盘算,默默构建好所有应急预案,冷静预判着谈话破裂后的最坏局面,暗自敲定应对门外武凛、瞬时制衡局势的最优打法。
书房之内死寂沉沉,陈望山一言不发,那双方才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死死盯住裴锦离与江星柠二人,目光沉沉,裹挟着久经世事的阴鸷与算计。
良久,他才低低嗤笑出声,周身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慵懒靠回轮椅靠背,方才刻意端起的长者郑重姿态尽数卸下。
眼底最后一丝和蔼温润彻底褪去,被深沉、老练且阴狠的算计层层覆盖,气场陡然翻转,再无半分慈祥老者的模样。
“老朽素来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笃定,“那你说说,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裴锦离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看似低头思索,眼底却无半分慌乱,只剩漫不经心的冷冽。
短短数息,她再次抬眸,一双澄澈眼眸彻底覆上寒霜,清冷凌厉,不带半分暖意。
她微微歪头,抬手将肩头散落的长发尽数甩至身后,脖颈线条利落矜贵,姿态张扬又冷傲。
“我倒是想直说。”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带着直白的挑衅与博弈,“只是我不知道,我若是当众戳破陈老的小心思,今日下场会是如何。”
“是门外的武凛大块头,会立刻冲进来将我们姐妹大卸八块,还是陈老你,会先一步动手,让我们折在这方寸书房里?”
陈望山先是一声阴冷嗤笑,转瞬便低低放声大笑,笑声沉闷回荡在密闭书房,透着几分病态的阴狠。
他一边摇头摆手,语气看似赞许,实则暗藏锋芒,“小裴啊小裴,这般张狂直白、不惧不惧的性子,是老朽最偏爱不过的。”
笑声骤然骤停,空气瞬间凝滞。
他低头抬眸,目光陡然锐利冰冷,字字淬着凉意,直击人心,“可也正是你这样的性子,足够蠢。”
“蠢到以为手握S级系统、见过高阶世面,就拥有了碾压一切的资本;”
“蠢到以为老朽年迈体衰、困于轮椅,便已是垂垂老矣、不足为惧;”
“更蠢到以为,你们这般空降的新人,能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地走出落安楼。”
面对这番赤裸裸的敲打与威胁,裴锦离不怒反笑。
她双手环胸,慵懒翘起二郎腿,微微昂起精致的下颌,姿态恣意又松弛,全然不惧对方的气场压迫,淡淡吐出三字,“还请陈老解惑。”
陈望山垂眸,指尖缓缓拉开书桌最内侧的抽屉,木质滑轨滑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唇角噙着一抹诡异森冷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嗓音沙哑阴沉,“你以为落安,从未来过S级宿主?”
“这些年,来过战力滔天的战斗型,见过不该窥探的隐秘;”
“来过天赋绝佳的后勤型,贪过不该觊觎的物资;”
“也来过不少自诩天资不凡、心比天高的新人,做过不该触碰的妄举。”
他一边低语,一边从抽屉里逐一取出数个密封的透明玻璃瓶,瓶中灌满浑浊的福尔马林液体,泡着的物件触目惊心。
“战斗型S级,仗着战力肆意窥探据点秘辛。”他拿起第一个瓶子,里面静静悬浮着两颗完整的人类眼球,瞳孔浑浊,依旧能窥见昔日的锐利,“最后落得个有眼无珠、永世沉寂的下场。”
“后勤型S级,贪心不足,私吞据点核心物资。”第二个瓶子被他轻轻搁置桌面,液体中浸泡着一截修长的手指,指骨清晰,皮肤完好,“手伸得太长,自然就留不住这双手。”
“至于那些自诩不凡、妄图凌驾据点规则、制衡老朽的。”最后一个瓶子被他推至桌面正中,内里物件诡异惊悚,令人背脊发凉,“野心配不上实力,终究只能彻底斩除祸根,永绝后患。”
三件物件,三样下场,赤裸裸摆在二人眼前,是最直白的杀鸡儆猴。
可预想中的惊恐、慌乱、忌惮全然没有出现。
裴锦离与江星柠静静垂眸看着,眼底无波无澜,只剩淡淡的漠然与不屑,仿佛眼前的惊悚物件,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碎杂物。
这般超乎常理的镇定,让陈望山骤然一怔,心底第一次生出转瞬即逝的诧异。
他敛去眼底讶然,身体微微前倾,重新将双臂搭在桌沿、十指交叠,沉敛的目光紧紧锁着二人,语气深沉,“那么现在,老朽倒想问问,你们二位,算哪一种类型?又想落得个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