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生的意识猛地从裂界的残响中抽离出来。
胸腔像被重锤敲过一记,整个人跌回现界的气流中,脚下浮在半空的灵台晃了三晃,才重新稳住。
可并不是他在晃。
——整个世界都在轻轻颤。
那是一种从界层深处传来的脉冲,频率极稳,却透着一种让人心脏发麻的寒意,仿佛虚空在呼吸。
他抬头。
天空本该明净,然而此刻,一道极细的裂隙正在云层之间缓缓划开,像一笔银白光刃,从无形之处勾勒出某种轮廓。
光线从裂隙中泄下,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重量”,落在皮肤上像冰冷的触须。
绫罗心立在他不远处,刚从阵门另一端踏出。她的呼吸还停在胸口,明显也察觉了那股不对劲的震动。
她抬头,眼底的冷静一瞬间变得锋锐。
“……裂界气息又变强了?”她沉声道。
“不止。”
白砚生握紧掌心,手指骨节发白。
“那不是普通裂界……它像是在‘回应’。”
绫罗心眉心微蹙:“回应?回应谁?”
话音刚落。
——嗡。
裂隙深处有某种极其低沉的声响传来,不像声音,更像一种意志的回荡。
白砚生忽然侧身,一把抓住绫罗心的手。
她还没反应,就被他往后一带。
下一刻,原本他们所站的空域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平”,空间瞬间塌陷成一个细小的黑洞,又迅速闭合。
绫罗心眼神一狠:“那是什么东西?不是裂界生物的手段。”
白砚生点头,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我感觉……有两个气息从裂隙外同时伸进来。”
“像是一对力量成镜像的存在。”
他停顿。
眼底浮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而‘它们’似乎在找——我。”
绫罗心抬头看向裂隙,那银白线已经在天空中拉出十数里长,像一道无声的切割。
忽然。
那裂隙中央亮起了——两点光。
乍看像是两颗星辰,却带着截然相反的气息。
左边那一颗光点幽黑如墨,却像能吸尽一切;
右边那一颗则白得透明,像是从时间之外照射而来的冷光。
两道光点逐渐拉长,最终在裂隙边缘铺展出人形轮廓。
“……双影?”绫罗心轻声念出。
白砚生的心跳在胸口沉沉一撞。
他看着那对从裂隙中逐步显形的影子,眼底浮出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不是普通生物。
那是“概念”。
黑影像是他心中最深沉的执念,被无限放大后形成的影;
白影则像是他曾在某个未来中见过的自己,以一种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神与他对视。
绫罗心迅速拔剑,剑锋直指裂隙:“砚生,你退后。”
白砚生却伸手按住她的剑。
“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挡不住它们。”
天空巨响。
黑影与白影同时抬起头,像同时对着白砚生“确认目标”。
下一秒,一股无比凶悍的力量从裂隙深处倾泻而下——
不是攻击。
而是“牵引”。
绫罗心刚要上前,就被白砚生反手抱住,护在怀里。
而那股力量直接缠上白砚生的意识,像是要把他硬生生拖入裂隙另一端。
绫罗心怒喝:“放开他!”
她的剑光劈出一道清绝的白线,瞬间斩断半空的牵引。
轰——!
天幕炸开大片涟漪,裂隙被迫缩了一瞬。
黑影与白影同时抬头,像第一次注意到绫罗心。
那一刻,天空的光都暗了一寸。
白影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
绫罗心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盯住。
那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无法抗拒。
白砚生猛地站前一步,声音冷得发颤:
“——你们敢。”
黑影与白影停下了动作。
裂隙深处的牵引慢慢收回,像是在重新调整判断。
片刻后,两道影子的力量同时敛去,只留下天空深处的裂隙仍在微微震荡。
绫罗心抓住白砚生的腕:“到底是什么东西?目标是你?”
白砚生胸口起伏,呼吸沉重。
“……它们不是来杀我的。”
他抬头,望向那仍未完全闭合的银白裂线。
“它们是来——带我回去。”
绫罗心怔住:“回去?你从来没——”
白砚生的声音突然压得极轻:
“罗心,我好像……忘记了某段属于我的东西。”
“而它们,是来取回‘属于它们’的我。”
白砚生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绫罗心心口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种神情——
不是恐惧,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像从梦里醒来,却发现现实里缺了一块的茫然。
绫罗心抓住他的肩,逼他直视自己:
“砚生,你属于这里。你属于我们。”
白砚生沉默。
天空中那道裂隙依旧悬在云端,像一只未合拢的眼睛,注视着他。
风忽然静止。
黑影的轮廓再次延伸出来,像从裂缝深处缓慢探出。它的动作没有攻击性,却带着诡异的必然性。
白影与它几乎同时出现,两者一动一静,一暗一明,像镜子的两侧。
绫罗心低声问:“它们……像是你的‘影子’?”
“不。”白砚生摇头,“它们不像是我的影子。”
他抬起眼,声音压得极低:
“它们更像是——我被剥离出去的两部分。”
绫罗心猛地一震。
可是下一秒,那道裂隙突然传来一股清晰的“意念”,不像语言,却比语言更直接。
一个声音似远在万界之外,却又仿佛贴在白砚生耳边:
——回来。
白砚生的脊背一僵。
那声音没有情绪,却有一种让万物屈从的“规则感”,不是命令,却无人能拒绝。
绫罗心瞬间察觉白砚生的意识受到了波动,一把将他拉在自己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她抬剑,指向天空裂隙,寒光如月:
“他不回去。谁都不能带走他。”
黑影与白影像是第一次正眼看她。
空气骤然下坠。
绫罗心只觉得呼吸一滞,像被两股相反的力量同时盯住,一方要将她吸入虚无,另一方要将她冻结成永恒。
白砚生一瞬间暴起,将绫罗心整个推开。
而两道力量同时轰落在地面。
轰——!
大地沉陷三尺,气浪翻卷百米高,空气像被撕开。
白砚生强行稳住身体,胸腔传来撕裂般剧痛。
绫罗心怒吼:“砚生!”
但他没有回头。
黑影像被某种规则牵引,缓缓伸出一只手,五指无骨地从裂隙中延伸,像是要触碰白砚生的额心。
白砚生突然握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为何极速跳动,像是在应和裂隙的召唤。
“……我体内,有东西在回应它们。”
白影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向白砚生。
嗡——!
白砚生脑中炸开一阵白光。
下一刻,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站在一个没有时间、没有方向的虚空里。
在那里,没有身体,只有意识与规则交织。
黑暗与光明以他为中心相互环绕,像是他分裂成的两部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又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是‘一’。
——“但你必须成为‘三’。”
画面崩裂。
白砚生狠狠喘息,扶住额角。
绫罗心扶住他:“你看到了什么?”
白砚生抬头,看向那对双影:“……它们不是外来者。”
“它们是我在某段‘未被记录的经历’中……失去的两个部分。”
绫罗心怔住。
白砚生继续道:“我怀疑,我曾被强行从某个地方带出……而那片空间需要我完整。”
“所以现在——它们来取回我。”
天空的裂隙忽然扩大。
黑影和白影不再只伸出半身,而是迈出脚步,像是准备彻底降临现界。
绫罗心急声道:“它们要强行融合?”
白砚生摇头:“它们不是要融合,是要拉我回去,与它们一起完成某种——‘闭环’。”
绫罗心眼中杀意骤升:“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黑影忽然抬起手,对着她一指。
它没有攻击动作,却有一种绝对性的意志加诸其上——
像是无需战斗,只要它决定,绫罗心就会被抹去。
绫罗心眼中倏然一紧。
白砚生怒喝:“住手!!!”
那怒吼像是击中了黑影与白影的规则源头。
它们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
裂隙深处的力量也因此出现细小的波动,像是那无形的“空间”也被他的声音震动了一瞬。
白砚生握紧拳,魔力在体内暴涨:
“你们来找我,我可以理解。”
“但——她不行。”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怒意:
“她是我不能失去的部分。”
绫罗心怔住。
黑影与白影同时看向他。
下一瞬,一股新的力量从裂隙深处涌出——
但这次不是牵引、不是攻击,而更像是……
确认。
仿佛在重新判断:
白砚生的“构成”,是否已经出现新的变量。
裂隙边缘亮起一道灰银光芒,像在扫描他的存在。
白砚生胸中剧痛,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绫罗心抓住他的手,声音冷静却微颤:
“砚生,站稳。我在。”
白砚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
天空中的黑白双影似乎交换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眼神。
下一刻——
两道影子同时抬手,对准白砚生。
绫罗心急声:“小心——!”
但白砚生却忽然露出震惊的神情。
“不是攻击。”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们……在‘邀请’我。”
“让我选择。”
天空的光芒在此刻骤然熄灭。
黑影伸出手。
白影也伸出手。
它们站在裂隙另一端,一左一右。
像是问他——
你要走哪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