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江州老城区，幸福里小区。
这是一片即将被拆迁的棚户区，也是林铮从小长大的地方。
墙壁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半空。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
几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像是一群闯入贫民窟的钢铁猛兽，无声地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
林铮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笔挺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虽然衣着简单，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气场，却让周围嘈杂的空气瞬间凝固。
身后，跟着秘书小赵，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卫。
“书……林书记，您慢点，路滑。”
小赵赶紧上前，想要搀扶。
“不用。”
林铮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旧土。
“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
“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巷子里，不少老街坊正搬着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
看到这一行人，本来想看热闹。
可当他们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时，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滚圆。
“那……那是老林家的二小子？”
“好像是……林铮？”
“我的天！这气派！这阵仗！这是多大的官啊？”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但没人敢像以前那样，随口喊一声“小林”或者“铮子”。
那种无形的阶级壁垒，像是一道透明的高墙，将他们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他们只能敬畏地站起来，拘谨地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而又卑微的笑。
林铮目不斜视。
他并没有在这些曾经嘲笑过他、看不起他的人身上浪费一秒钟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了一栋筒子楼前。
三楼，那扇掉漆的绿铁门。
那是他曾经的家。
也是他前世梦魇的起点。
“呼——”
林铮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
就在这扇门里。
那个叫陈雪的女人，把退婚协议甩在他的脸上。
那个叫刘芬的妇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个叫王浩的发小，开着帕萨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那时候的他，卑微如尘埃。
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天都塌了。
而现在。
林铮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轻声呢喃。
曾经以为不可逾越的高山，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包。
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屈辱，现在想来，不过是强者路上的几粒尘埃。
如果不是那场退婚。
他或许还会浑浑噩噩地过一生，为了柴米油盐斤斤计较。
是那个女人，亲手斩断了他的退路。
也亲手，把他逼上了一条通往云端的——
成龙之路！
“书记，这栋楼……怎么处理？”
小赵看着林铮盯着那扇窗户出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大江州’规划的核心区域。”
“按照图纸，这里将建成全省最高的金融中心。”
林铮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仿佛在与过去做最后的告别。
“拆了吧。”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的穷困和无奈。”
“是时候，让它翻篇了。”
“是！”小赵连忙记下。
林铮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楼道里走出一个穿着环卫工服的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个垃圾桶，头发花白，满脸沧桑。
她看到林铮，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手中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水溅了一地。
是刘芬。
那个曾经尖酸刻薄的前岳母。
陈雪离开江州后，家里彻底败落，陈富贵病退，她只能出来扫大街维持生计。
此时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
看着他身后那威风凛凛的随从，看着巷口那一排令人窒息的红旗轿车。
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她想躲，却发现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她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林铮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在刘芬身上停留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没有嘲讽，没有报复，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就像是路过一块石头，一棵枯树。
那种极致的漠视。
是对一个人最大的否定。
他不屑于报复。
因为现在的他，早已站在了九天之上。
巨龙腾飞时，岂会低头去看脚下的蝼蚁？
林铮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大步流星，向巷口走去。
“走吧。”
“回省城。”
“那里，还有更大的事情等着我。”
车队启动，缓缓驶离。
刘芬瘫软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车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自己的有眼无珠。
哭自己那可笑而又可悲的命运。
……
高速公路上。
林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江州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中那最后一点挂碍，也随着那座老楼的即将拆除，彻底烟消云散。
那个被退婚的少年，死在了那个雨夜。
而现在活着的。
是天南省省委常委，荣城市委书记。
是手握重权，胸怀天下的——
林铮！
“嗡——”
手机震动。
是苏沐秋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张图片。
是一张她在办公室里拍的天空。
配文很简单：
【你看，今天的云，很高。】
林铮看着那张照片。
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高远而辽阔。
就像他现在的未来。
他笑了。
回了一句：
【是啊，很高。】
【但我们……】
【……已经站在云端了。】
收起手机。
林铮的目光投向前方。
那里，是省城荣城。
那里，有更大的舞台，更强的对手，更宏伟的蓝图。
“天南省……”
林铮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
“准备好……”
“……迎接你们的新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