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笑他们,怕是早已兵临无神绝宫了吧?
锦衣卫若连这点事都拖泥带水,那所谓“铁腕威名”,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不过,无神绝宫那些喽啰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还是绝无神本人。
剑圣如今请不动,回去只能再寻无名商议,可这一层次的顶尖高手本就凤毛麟角,无名还能从哪儿再拉来一位?难上加难。
思来想去,萧墨还是决定先照雄霸的吩咐办下去,继续替他寻人。至于绝无神那边,见招拆招便是。
不必太担心,萧墨自有周旋余地。
独孤九剑的玄妙之处,就在于以巧破力、以变制稳。论硬撼,他和无名确都奈何不了绝无神;但论缠斗之能,萧墨反而更耐耗、更从容。
他依着雄霸所授,径直走入一家商会。门面不会认错,匾额上赫然写着“天下商会”四字,分明是“天下会”添了一字,掩得极巧。
刚踏进门,便被几名守卫拦下,语气生硬:“来干什么?”
“找人。我想托你们商队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便明说,须得当面禀告你们会长。”
“你算哪根葱?也配直闯会长书房?”
对方自然不信,伸手就要将他往外推。
“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指名道姓要见东家?”
“想见?行啊,亮出你的分量,最起码,得掏出真金白银来!”
“瞧你这副打扮,怕是连铜板都凑不齐吧……”
几个壮汉围拢上来,拳脚已蓄势待发。
萧墨没废话,抬手就是排云掌。
两记掌风扫过,三人当场腾空摔出,重重砸在门槛外。
可这些人显然只是看门护院,并非商会骨干。纵被打翻在地,也只愣怔着爬不起来,不知如何应对。
“住手!”
一声厉喝自内堂传来。
来的几人中,竟有雄霸昔日旧部,眼力毒、见识广,一眼便识出那掌法来路。
“排云掌?!你是何方人物?”
“少问来历,带我去见你们会长。”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怠慢。这门掌法沉寂多年,江湖上仅步惊云一人尚在施展,今日竟又有人使得这般纯熟,莫非……?
单凭这一手,他们非但收起敌意,真将萧墨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会长是个面白无须的老者,虽年迈却气色清润,眉宇间透着几分阴柔。
萧墨略一打量,脱口而出:“文丑丑?”
“哟,还有人记得老朽名字?”
文丑丑又惊又疑,忙追问:“这排云掌,你是怎么练成的?”
到了此处,萧墨便按雄霸交代,抛出暗语。
“天下人都会。”
这话一出,文丑丑神色微变。天下人都会?荒谬!可“天下”二字,偏偏撞在关节上,是巧合,还是确有深意?他不敢轻断,只追问道:“那你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天下人,办天下事。”
“谁派你来的?”
“自然是天下人。难道,你认不出这掌法?”
“帮主……他老人家安好?”
文丑丑终于笃定无疑。寻常人绝不会如此答话,既含暗示,又合规矩;而排云掌向来只由两人亲授,雄霸,或步惊云。
步惊云从未参与过这类密务,更不可能泄露暗号。
“他说,天下将变。”
“好!请进!”
文丑丑立刻引路前行。萧墨原以为他早已叛离雄霸,甚至可能遭了毒手,没想到此人安然无恙,且这“天下商会”,竟是天下会布下的隐线。
替雄霸守着这条暗线至今,这份忠心,远比旁人看得更重、更实。
密室落定,文丑丑转身正色道:“帮主……是要重振旗鼓了?”
“我还当您背弃他了。”
“呵呵,世人眼浅。我虽不通武艺,却不怕死。这辈子,只认一个主子。”
不错,雄霸岂是那等浅薄之人?文丑丑,才是最靠得住的一个。
别人或许动摇,他决不动摇。
“这商会,是你一手建起来的?”
“早有根基。天下会要耳目通达,总得有个正当营生走南闯北,商会便是最好的掩护。它一直都在,只是无人留意罢了。”
他略带自得,旋即急切追问:“帮主到底怎么说?”
萧墨语气沉稳:“重启天下会。”
“什么!”
文丑丑大吃一惊:“此举太过张扬!咱们根基未稳,若此时高调复出,必遭武林群起围剿!”
萧墨按雄霸授意答道:“不会。这一回,帮主之位,由我来坐。”
“您的意思是……”
“准确说,是另立一个‘天下会’,你们这些旧人全都隐于幕后。就算被人察觉,也只当是同名撞车,不足为虑。”
“妙啊!等他们查证一番,发现这名字用了多年,戒心自然松懈……”
文丑丑仍存一丝犹疑:“真由你执掌?”
萧墨一笑:“不然,您来?”
“使不得使不得!帮主亲授排云掌,岂是儿戏?这位置,非您莫属!”
他讪讪一笑,又拱手问:“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墨。”
“萧小兄弟,帮主眼下人在何处?”
“就在附近,您竟不知?”
“我们真不知啊!这商会是奉命筹建,可自始至终未曾见过帮主一面……他……功力可曾恢复?”
恢复?谈何容易。残躯重铸,哪是朝夕之功?
武林之中奇事迭出,谁又能断言不会再冒出更惊人的变故?
雄霸这一回雷厉风行、暗中布局,显然是盯准了这个翻身的契机,绝无神一露头,便是他重掌大势的号角。不愧是搅动风云的枭雄。
“帮主就是这么交代的,他的事你少过问,照吩咐办妥便是。”
萧墨懒得跟他多费唇舌。雄霸早有安排,只说自会有人接手一切。
而萧墨,不过是个摆出来的门面。外人听说天下会死灰复燃,必会前来探虚实;若见主持大局的并非雄霸本人,戒心自然松懈几分。
难不成名字还不能重样了?
“好!我这就着手重建天下会,静候帮主归来!”
“几时能办妥?我还得回去向雄霸复命。”
“放心,两日内就能成形。你无需操劳,只管挂个代帮主的名头,露个面就行。”
代帮主?说白了,就是个提线木偶罢了。
反正骨干全用从前天下会的老部下,其余人凑数充场面。等雄霸一现身,这些人立马掉转枪口,哪还认得萧墨是谁?毕竟,老底子都在那儿摆着呢。
木偶就木偶吧。趁这当口,萧墨正好借商会的势力铺开手脚。
“对了,文丑丑,你去摸一摸大理的底细。”
“大理眼下什么光景?”
“若有重大变动,立刻报我。”
“我知道大理王已杳无踪迹,如今大理实际由一个自称‘段三爷’的人掌控。他扬言自己是大理段氏旁支,要接替王位。”
这类消息本就传得快。各地商旅往来频繁,风声自然四散。
但这些,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影子,全是段三爷有意放出去的烟幕。
萧墨皱了皱眉:“文丑丑,你打听到的,就只有这点皮毛?”
“呃……再深一层的消息,是段三爷似乎被人牵着鼻子走。背后撑腰的是个叫‘无神绝宫’的势力。据说无名曾赶去阻止,还在大理城里吃了败仗。”
“对,就是这个。你再查查,最近又出了什么新动静。”
萧墨顿了顿,又问:“你手下可有路子,能搭上锦衣卫?”
文丑丑抬眼打量他:“又想折腾什么?”
他当然有门道,锦衣卫人多嘴杂,只要银子到位,总有人愿意松松口。
这些年,他一向把各大势力当重点经营对象,天下会时期就已布下耳目。
“若真能通上线,就托他们给一个叫离歌笑的人递个话:我就在这儿,让他速来。”
“离歌笑?”
“没错。他知道我在,一定会来。”
果然,第二天离歌笑便到了。
文丑丑重建天下会,动作极快。本来就是商会架构,换个名号,再请些人到场观礼,场面就算立住了。
他们忙着张罗,萧墨则直奔正题,问起剿灭无神绝宫的事。
“这个……怕是没那么容易。”
离歌笑摇摇头,神情凝重,“我们早就动手了,可无神绝宫的人太散,不少还藏得严实,压根没露出破绽。”
“你可别跟我说,连这点人都收拾不了。”
“真收拾不了。你再拖绝无神一阵子?”
“这……怎么拖?锦衣卫都调了大军,还拿不下?”
哪有那么简单。绝无神不是蠢人,现在还不是无神绝宫全面登场的时候。
他一旦抽身,底下人立刻化整为零、销声匿迹。躲进犄角旮旯,再多兵马也如大海捞针,毕竟大理尚未真正落进他手,根基未稳,哪敢大张旗鼓?
要是此刻就倾巢而出,早被江湖各方盯死了。
所以明面上,仍是段三爷的人在台前晃荡;而锦衣卫又抓不到实据,没法对段三爷发难,大理段氏至今下落不明,谁也没法坐实是他下的黑手。
“那眼下怎么办?总不能打草惊蛇。”
离歌笑苦笑:“我们找不到无神绝宫的主力。若只扫几个零散据点,反倒暴露意图,往后更难下手。再说,大军也不可能长期驻守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