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人看着结果,久久沉默。
世间挪用妻子嫁妆的事例虽有发生,可这般数额巨大、手段猖狂的行径,他平生首次得见。
同身为朝廷命官,慕谦此番所作所为,着实让同行蒙羞,也倍感不齿。
慕谦此刻不在,不然,他又要被同行鄙夷了。
傍晚,慕谦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份整理好的嫁妆清单。
清单之上,缺失财物、现存物件、赝品数量,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晰明了。
纸面之上没有直白指控挪用、替换的罪名,可记录的数据清楚说明了,他们做的小动作没逃过所有人视线。
慕谦回想一家人的行为分明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一时间老脸滚烫,羞愧难当。
于嫣秀见他神色凝重,连忙凑上前来查看,只一眼,便如遭雷击,眼前一黑。
辛辛苦苦装进口袋的钱要吐出来吗?
“夫君……”
看着慕谦欲言又止,期盼他能想出应对之法、扭转局面。
慕谦没说话,只是死死看着清单上的数字,心绪翻涌。
如果这些东西留在慕家,足以保慕家三代子孙衣食无忧。
于嫣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一抹浓烈的贪婪之色转瞬即逝。
见慕谦始终沉默,她眸光一转,试探着轻声开口。
“夫君,知衡与知微都尚未成婚,洛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应当也不愿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难以收场!”
慕谦眸光骤然一亮,豁然开朗。
是啊,无论如何,他都是洛玉荷的夫君,是慕知微与慕知衡的亲生父亲。
此事一旦彻底闹开,两家颜面皆会扫地。
为了两个孩子,洛家也不会把这件事闹开,让所有人都丢脸。
想到这儿,慕谦觉得洛家应当给自己补偿。
这么多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次日,慕知微一行人过来,听到的便是这般荒唐至极的论调。
慕知微看傻子一样看着慕谦,他们都让京兆府参与清点了,怎么还做着他们是要面子不要里子的美梦呢?
洛大人是晚一刻钟到的!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衙役,一行人抬着二十余口木箱,浩浩荡荡踏入慕府院中。
慕家人纷纷疑惑箱子里是什么,商量了一晚上,确定慕知微和洛家不想撕破脸的慕谦和于嫣秀以为这是给他们的辛苦费。
毕竟,常年看守打理巨资的嫁妆绝非易事,二人理所应当觉得自己该被感恩酬谢。
慕知衡和凌小小就是单纯的好奇,当然,也想到了如果里面是财物,那他们肯定也有一份。
慕静姝始终独自立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
她虽未曾参与替换、藏匿嫁妆的勾当,早前却也时常从库房挑选首饰取用。
现在袖手旁观是因为 有更重要的事情让她翻身,她很聪明没跟着掺和。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衙役逐一打开木箱。
起初众人只觉箱中物件分外眼熟,待到半数木箱尽数开启,慕谦与于嫣秀浑身冰凉。
箱中摆放的,全是他们这几日偷偷替换、典当出去的嫁妆。
慕谦与于嫣秀僵硬转头不敢直视箱中物件,然后,又同时看向对面的一行人。
洛家二老静静端坐,慕知微与安止戈立在二人身后。
先前众人神色尚且平和,此刻却清清楚楚浮现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
“你们耍我们!”
慕谦刚开口,就被于嫣秀尖锐的尖叫彻底盖过声音。
慕知微忍不住轻笑出声。
慕谦面色涨得通红,连忙厉声呵斥于嫣秀噤声。
一想到昨夜二人还沾沾自喜、自作聪明的揣测,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慕大人,此乃家事,下官以为能私下处置更好,闹大终究难看。”
洛大人留下这句公道话,便带着一众衙役先行离去,特意留出空间让两家自行协商处置。
慕谦挥手,遣退院中所有伺候的下人。
慕家下人尽数退去,紧随其后的是洛家与慕知微带来的人手。
最后罗珊、罗意、零一、零二几人守住院门。
慕谦神色狼狈地看着慕知微,语气带着几分颓然:“你们究竟想如何?”
慕知微再度失笑。
“该问想如何的,是我们才对。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和知衡的嫁妆,十余年间,你们暗中挪用五分之一;这短短不到十日,你们更是替换掉了足足三分之一的真品。”
慕知微说着,将账本丢到慕谦与于嫣秀面前的桌案上。
一旁的慕知衡与凌小小极力收敛气息,降低自身存在感。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暗中搜刮财物的同时,慕谦夫妇的动作竟比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若是换作往日,两人定然跳出来指责慕谦,可此刻他们只暗自庆幸,乐得让慕谦独自顶下所有。
“你可别说,你娶的续弦生的孩子自己养不起。”
“慕知微,你看不惯我娘、不认可她也就罢了,可爹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这般步步紧逼、毫不留情,未免太过冷血无情。”
一直沉默旁观的慕静姝忽然出声。
慕知微看向一脸义愤填膺的她。
这一次的事慕静姝没有参与,此刻俨然摆出一副置身事外、公允大度的模样。
“我记得你有一串血珊瑚手串。是八岁那年跟我打架后,父亲特意带你打开我母亲的嫁妆库房,亲手挑了那串手串赔给你。而你选中这个手串,是因为听说过这是我母亲特意为我筹备的及笄礼全套血珊瑚头面之一。你拿走手串之后,余下整套头面尽数被你打碎。若我查证无误,如今你的首饰盒中,还收着不少从我母亲嫁妆里私取的物件。”
慕谦连忙开口维护:“知微,你身为长姐,本该关爱弟妹。不过是些许首饰,你就小心眼地记恨这么多年?”
“你们暗中调查许久却只字不提,这次还故意纵容我们行事,你的心思未免也太过可怕!”
于嫣秀也厉声苛责。
慕知微神色平淡看着她:“说完了?那就把所有私拿的嫁妆尽数归还。若是不肯,我们便交由京兆府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