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婚嫁盛景,管家不由忆起当年洛玉荷嫁入慕家之时,足足动用十艘大船装载嫁妆,十里红妆轰动整座京城,时至今日,依旧是京城无人超越的最高婚嫁规格。
慕知微依旧不解:“如今尚在丧期,按规矩能下聘成亲?”
管家耐心解释,世间有热孝婚嫁的旧例,逝者离世百日属于热孝,可酌情置办喜事;过百日,便需守孝三年,严禁婚娶。
这规矩慕知微是第一次听闻,点点头,长见识了。
“站在江岩身侧的那位,是江老太君。”
也就是江岩的生母,江家现在辈分最高的人。
慕知微跟着安止戈的介绍,看向江岩扶着的老人。
老人一身诰命礼服,单手杵着拐,满头白发,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回想江家的信息,这位老太君在江家老太爷走错路,差点把江家带向灭亡的时候站出来,以绝对强硬的姿态领着整个家族跟着当今圣上,生生把江家从绝路带向鼎盛,然后,又退居后院。
江家子嗣绵延,就是因为她管理有力,给家里孩子娶的妻子都是精挑细选的,不求多拔尖,只求性子宽厚。
这一次,江岩的三儿媳出事就是因为老太太总觉得预感不好,所以到庙里祈福。
家里少了她,平时不显,出事的时候却少了个面面俱到的人。
长媳年轻经的事少,加上以往都是老太太坐镇,没有出过大错。
当天晚上江老太爷出事,长媳就忽略了三媳妇那边,这才造成了一晚上家里一下子少了三口人的悲剧。
本来,这事就是阴差阳错各种因素碰到一起酿成的后果。
可江家人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统统往外找,慕知微是最合适的,所以就被当成出气筒了。
他们不会认为是自家人疏忽才会酿成苦果,反而觉得是别人坏了自家的福祉气运。
反正,内耗是不可能内耗的!
慕知微还是佩服这一家人的,在不内耗这一点上出奇的团结,不愧是一家人啊!
江老太君也在打量慕知微,眼神直白挑剔犀利。
身高,胖瘦,面相都让老太太满意,就是打扮让她嫌弃。
谁家好姑娘穿得这么招摇?
竟然跟男子戴同款玉佩,看到安止戈和慕知微腰间一对的玉佩,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明明还没有任何关系,她就已经把慕知微当成归自己管束的人。
慕知微对上老太太的视线,清楚看到对方的控制和嫌弃。
忍不住笑了,难怪家里的小辈这么不中用,问题出在这里呢!
老太太眼里的嫌弃越浓郁,慕知微脸上的笑意就越灿烂。
短暂的隔空交锋,都知道对方不是省油的灯,她也没必要尊老爱幼,这样的老人,尊她是让她得寸进尺。
“慕小姐,这是家母。”
江岩开口,朗声跟慕知微介绍自己搀扶着的老妇人,还特别敬重地说出老太太的诰命,二品。
是在场所有人都要下跪行礼的品级。
慕知微听了,也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站起来后,看着江岩身后的队伍,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江岩闻言,稍稍让开身,露出身后的阵仗。
“慕小姐也知道,江家的轻功不外传,可慕小姐也偷学了,我们也不勉强慕小姐废掉,只是这事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毕竟,您偷学了轻功,破了我们家运气,导致我们家赔上三条命。”
总而言之就是:为了江家往后福祉,江家不介意慕知微有过婚约,只要解除了,给江岩三儿子当继室,慕知微偷学江家轻功的事就一笔勾销。
江岩的三儿子,走到慕知微面前,恭敬地拱手,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没了妻子和孩子的样子,反倒有即将娶新娘的意气风发。
慕知微听笑了。
安止戈笑不出来,他快气疯了。
尽管是外祖家,他还是忍不住疯狂上涨的怒气。
慕知微第一时间感知到,牵住安止戈的手,稍稍用力,无声安抚他。
江老太君的目光如针似刺,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慕知微落落大方地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冲他们一笑。
“我与我的未婚夫感情很好,没有改嫁的打算。至于江家三条人命的原委,外人或许不知,但你们一清二楚。不必为了消解自身的愧疚与罪责,就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我这个外人身上。”
“江家日后运势不济,根源不在旁人,是你们教子无方、后辈庸碌。做人做事,该学会自省。遇事只会推诿甩锅,只会让家族愈发败落,难有长进。”
“再者,江家是有规矩的世家,求娶结亲该循礼法、守规矩。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大阵仗堵门,不知情的旁人看了,只会当你们仗势欺人、意图强娶。”
一阵清风自府内徐徐吹出,拂起慕知微的衣袂翻飞,她神色未改,语速不变:“如今江家尚在新丧热孝之中,诸位眼下最该做的,是闭门守孝,而非大肆张罗聘礼强娶新妇。”
这番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瞬间回过神来。
众人纷纷记起江家刚遭大变,一夜连丧三口,本该闭门守孝,这一家人却毫无悲戚之色,反倒迫不及待上门下聘。
人心自有公道,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句句都对江家不利。
众人唏嘘嘲讽,直言江家凉薄无情,就不怕逝者冤魂夜半归来问责。
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非议,江家人脸上原本笃定强势的神色,一点点崩塌,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慕知微懒得再多费口舌,话音落罢,转身进了大门。厚重的大门紧随其后轰然闭合,彻底隔绝了门外的闹剧与喧嚣。
江家人愿走便走,不愿走便赖着,她不在意。
绕过影壁,慕知微骤然收步驻足。
身侧的安止戈随之停下脚步,转头静静看着她。身后随行的四名护卫也齐齐止步,敛气静待。
安止戈看着她眼底流转的熠熠流光,脸上漾开浅浅笑意,静静等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