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缓缓起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迎上县令的目光,清晰地说道:“大人明鉴,我与王家之间,既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任何口头契约。先前王夫人曾亲自登门,想要将我纳为他们家公子的妾室,为其冲喜,我早已明确拒绝。”
慕知微话音刚落,古夫人也起身附和。
县令夫人也连忙点头帮腔:“是啊夫君,荞妹刚领着五个弟弟从府城赶考回来,一路辛苦,就算是真的定下了亲事,也绝不会这么仓促,更不会去做人家的妾室。这王家人,分明就是为了给他们家儿子冲喜,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顾了,简直是荒唐!”
提及慕知微去赶考的弟弟,县令脸上的神色明显不一样了,先前的冷硬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郑重与期许。
先前江高瞻登门拜访时,便曾悄悄跟他透露过,此次州府科考,只要不出意外,孟家五个孩子定然能顺利上榜,一举考中秀才。
五个秀才啊!
他上任这几年,所辖之地文风凋敝,百姓终年为生计奔波,日子过得穷苦。虽说本地读书的孩子不算少,可大多资质平平,能读出些名堂、顺利考上童生的都寥寥无几,更别提秀才这般正经的功名了。
若是孟家这五个孩子真能一同高中秀才,于孟家而言,是天大的荣耀;于他这个县令而言,更是实打实的政绩。更难得的是,此事说不定还能带动本地的文风,让更多百姓愿意送孩子读书、走科举之路,改变这一方土地文风不盛的局面。
如今,孟家和村里已有了十个童生,等此次应试结果一出,说不定还能再添五个秀才——这般光景,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先前,他压根没将孟家这户农家放在眼里,只当是寻常农户人家。
可听了江高瞻的话后,他才幡然醒悟,这家人绝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尤其是那个孟荞妹。
江高瞻提及她时,虽极少透露具体详情,却频频提起她的名字,县令细细咂摸,心中已然清楚,孟家的孩子们能有今日的学识与底气,全都是她的功劳。
往日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农女,自然不值得他为了这点事去得罪势大的王家。可此刻,他既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看清了孟家的潜力,便不再犹豫,直接命衙差将闹事的王家人打发走了。还隐晦地看了安止戈一眼,暗盼他能满意自己的处置。
慕知微与安止戈始终气定神闲地坐着,不急不躁,半点不似来寻求庇护的模样。
古夫人瞧着双方神色,也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旁观。
县令夫人适时开口,招呼众人继续用餐。没片刻,衙差再度返回,禀报道王老爷与王夫人亲自来了。
慕知微心头一动,忽然想起王家那个认识自己的护卫,隐晦地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传递出不愿此刻见王百万的心思。
那护卫认得她,王百万又来自京城,若他也认识前身……她并非孟荞妹的事迟早会暴露,却绝不能是现在。
安止戈领会了她的意思,抬眸定定看向县令。县令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起身带着衙差出去了。
县令夫人看了安止戈一眼,佯装不知,依旧招呼三人用餐。
慕知微给安止戈夹了个烧麦,低声谢他帮忙——若非有他,县令或许会让她亲自出去与王家说清。
不多时,县令回来,只说王家是关心则乱,如今已认识到不妥,自行回去了。
慕知微与安止戈以茶代酒,郑重向县令道谢。县令坦然受了,众人继续用餐。
当晚,慕知微与安止戈留宿县衙。
夜半时分,县令去见了安止戈,两人独处了一刻钟,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些什么。
慕知微料到二人会有接触,却无暇打探——她半夜又去了一趟王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她轻车熟路。
她没闹出大动静,只是摸清王少爷的状况后,稍稍动了手脚,让他的病情愈发严重,一时半会再也没法起身纳妾。
次日一早,慕知微与安止戈没在县城多做停留,带上县令夫人赠的礼物,径直回了平坳村。
两人一到家,家里的大人们顿时松了口气,围着他们兴奋地说起昨日的事:王家一行人抬着轿子来强娶,发现慕知微不在村里,便想闹事,却被大狗子、六狗子带着古文轩镇压了。
三人如今都是童生,本就不怵王家,再加上村里几十个孩子压阵,王家的打手动手前不免掂量几分。
何况他们并非穷酸书生,古文轩还是古光耀的长子,即便与古家嫡系疏远,王家要得罪他,也得好好斟酌。
王家打手叫嚣了一阵,终究灰溜溜地走了。
说到这里,惠娘乐得直拍手。
“先前只当是让孩子们读书长见识就好,昨天才真切发现,读书简直太有用了!那些无赖,平日里对着村里人百般瞧不上,嚣张得很,可咱们的孩子们往那儿一站,清清楚楚告知他们,殴打童生可是要判刑入狱的,真动起手来,他们也算正当防卫。这话一说,那些人顿时就蔫了,半分凶气都不敢再露。”
其余人连连点头附和,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疼爱与崇拜——若不是她悉心教导,孩子们哪能有今日的底气。
孟老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说出了大家伙儿的心声:“你不在家,孩子们都能独当一面,扛起事来了。”
惠娘也满脸感慨,拉着慕知微的手说道:“孩子们昨天处理事情的样子,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是真的把他们教得太好了!”
其他人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昨天孩子们如何冷静应对王家人,又是如何相互配合、有条不紊地把人打发走的,言语间满是骄傲。
慕知微和安止戈静静听着,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微微点头,眼底满是对孩子们的赞许。
稍晚些时候,江高瞻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