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叶庄的议事厅里,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凝重。
厅内齐聚了三十来号人,都是族里有头有脸的修士。其中一半,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惊魂未定,正是跟着老族长从赤叶城死里逃生的那批。
首位上,李果安然端坐,他没说话,也没释放什么威压,可那若有似无的金丹气息,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族长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侧,活像个跟班。
而在下方人群中,一名筑基中期的中年男修,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上首,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作响。可他终究是不敢发作。
老族长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这才将赤叶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从血蚕长老的骗局,到原老祖修炼邪法被反噬自爆,再到血阵炼城、天剑门高人出手……一桩桩一件件,听得那些没去过赤叶城的族人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等众人好不容易消化完这惊天的消息,老族长话锋一转,趁热打铁地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决定:
“原老祖已死,我梓家不可一日无主。经我与诸位幸存族人商议,一致决定,奉这位救我全族于水火的天剑门高人——李果前辈,为我梓家新任老祖!”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那些不知情的族人瞬间就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什么?让一个外人当老祖?”
“族长是不是吓糊涂了?”
尤其是那名脸色阴鸷的中年男修,更是浑身一震,眼中瞬间布满了愤怒的血丝。
老族长却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直接宣布道:“此事已定!不日,我族将举行换祖大典,昭告四方!”
“荒唐!”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满堂的嘈杂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名阴鸷的中年男修。
场面,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老族长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他:“梓康,你有什么意见?”
名叫梓康的中年男修霍然起身,指着老族长怒斥道:
“我当然有意见!族长,你此举与数典忘祖何异?!老祖是谁?是血脉源头!一个外姓人,与我梓家没有半点血脉关联,‘祖’字从何谈起?让他当老祖,就是断了咱们的香火传承,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不敬!”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底下那些原本就震惊的族人,不少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在理。
然而,老族长听完,脸上却没半点波澜。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反而趁机抛出了另一个决定。
“梓康,你说的对。所以,老夫还有一件事没宣布。”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我梓家,改族姓为‘李’!如此,李果前辈,便是我等今后名正言顺的全族之祖!”
李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也是有些意外。
他明明说过不必改姓,没曾想这老小子为了把事情坐实,竟然玩了这么一出。
不过,他瞧着眼下的局面,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键,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便继续若无其事地吹着杯里的热气,默许了老族长的行为。
而底下那一半族人,则是再一次被惊得外焦里嫩。
奉外人为老祖已经够离谱了,现在竟然连姓氏都要改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今天叫梓三、梓四,明天出门就得跟人说自己叫李三、李四了!
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接受,日后要是碰上熟人问起,该怎么解释?说自家的祖宗牌位换了个人,所以全家都跟着改了姓?
想到这,不少年轻子弟的脸皮“噌”地一下就红透了,又羞又恼。
梓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当众指着老族长的鼻子大吼:
“荒唐!你这是引狼入室,出卖祖宗!我不同意!”
“是啊族长,此事还请三思!”
“我梓家传承数百年,怎能让一个外姓人当老祖?”
见不少人出声附和,场面有些失控,这倒是有些出乎老族长的预料。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上首的李果,想让他以金丹威压震慑全场。
可李果却依旧是一脸平静,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他只是淡淡地朝老族长瞥来一道目光,那意思不言而喻——这是你的提议,你自个儿摆平。
老族长心里一沉,知道这事儿只能靠自己了。
“都给我住嘴!”
他猛地一跺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怒喝一声。
待众人噤声,他才环视全场,声音冰冷地说道:“祖宗?你们跟我谈祖宗?好!那我就跟你们说说,你们那位前任老祖!”
“如果他真的用那血莲邪法结丹成功,你们以为,死的就只是我们这三十个人吗?”
“不!”老族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到时候,我们整个梓家,八百多口人,统统都会成为他更进一步的血食!一个想要血祭全族的老祖,这就是你们要拼死维护的血脉?!”
此话一出,不少原本还在附和的族人,脸上血色褪尽,浑身一颤。
他们这才意识到,让血脉流传下去的关键,不是一个所谓的血脉老祖,而是一个不会出卖族人利益的老祖!
在场的修士中,那个叫小五的年轻修士也在。
李果认得他,正是此人带回了血蚕长老的关键情报。
他原本也对这仓促的决定心有抵触,可听完老族长这番话,抵触之心顿时减轻了不少。
然而,梓康却不肯松口。
“一派胡言!”他指着老族长,眼睛赤红,“前任老祖怎么可能会害自家子弟?他让三十人同去,必定是协助他结丹!我看,是你为了独揽大权,联合外人,编造谎言!”
他到底不敢当着李果的面,直接说出“害死老祖”这种话。
可他这颠倒黑白的举动,却彻底激怒了那些从赤叶城死里逃生的族人。
“你放屁!”
“我们亲眼所见,老祖当时已经疯了!”
“若不是李前辈,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血池里!”
十几名幸存者纷纷站了出来,个个义愤填膺,言语中充满了对前任老祖的恐惧和对梓康的愤怒。
梓康见一半人都在反对他,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老族长见时机已到,不再给他狡辩的机会,沉声道:“多说无益!此事关系我族生死存亡,今日,就在此地表决!”
“同意奉李前辈为新老祖的,站到我这边来!”
话音刚落,那十几名幸存族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老族长身后,立场坚定。
剩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见已经有一半人表态,大势所趋,他们也不敢再有异议,只能一个个挪动脚步,陆陆续续地站了过去。
转眼间,议事厅内,只剩下梓康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老族长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梓康,现在,该你了。”
梓康脸色铁青,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作响。他看看老族长,又看看上首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李果,知道大势已去。
在金丹真人的威压和全族人的注视下,他终究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半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说罢,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如同拖着重铁般,挪到了老族长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