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某家豪华的酒店,凌晨一点。
刘吟霖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帘没拉严,一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外面的伦敦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很远。
她翻了个身。
拿起手机,刷了两下。
放下。
又翻了个身。
再拿起手机。
百无聊赖。
屏幕上还是那个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他没回。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始想——
那个傻子,应该没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地毯厚得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隔壁门口。
按门铃。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人应。
她继续按。
门铃响了很久。
一直没人应。
刘吟霖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备用卡——他给她的,说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用。
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着,一点光都没有。
她按开灯。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都没动过。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人。
刘吟霖脑海中“嗡”的一声。
她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再打。
还是没人接。
她发消息。
Lin:「你在哪?」
Lin:「接电话。」
Lin:「陈江漓?」
Lin:「你别吓我。」
一条一条。
石沉大海。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一直打。
一直发。
一直没人回。
窗外,伦敦的夜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天亮了。
她还在那儿坐着。
~
中午十二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刘吟霖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那扇门。
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
手机快没电了。
她也不想看了。
只是盯着那扇门。
等着它打开。
门忽然开了。
陈江漓站在门口。
他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刘吟霖看着他。
她慢慢站起来。
腿已经麻了,她踉跄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
抬手——
想给他一巴掌。
手在空中停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疲惫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这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鬼样子。
她的手落下去。
拍在他胸口。
很轻。
“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陈江漓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她憔悴的脸,看着她靠墙坐着等了一夜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
“没去哪……”
“去哪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
他垂下眼:
“逛了逛。”
“逛到电话不接?逛到消息不回?逛到消失一天一夜?”
她盯着他。
他一动不动。
没说话。
刘吟霖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她忽然靠过去。
抱住他。
哭了。
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泪蹭在他衣服上。
陈江漓愣在那里。
两只手悬在空中。
然后,他轻轻落在她背上。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
“让你担心了。”
刘吟霖不说话。
只是抱着他。
抱得很紧。
他也没动。
就那么站着。
让她抱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很久很久。
刘吟霖松开他。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陈江漓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还红着的眼睛。
他点点头。
“好。”
刘吟霖深吸一口气。
“饿不饿?”
他愣了一下。
“啊?”
“我问你饿不饿。”
她转身往外走。
“走吧,吃饭。”
陈江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
“刘吟霖。”
她停下脚步。
没回头。
他看着她。
看着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谢谢。”
她没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他。
“走不走?”
他笑了。
“走。”
~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
刘吟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头发乱了,眼睛肿了,脸色差得要命。
她忽然有点后悔没化妆。
陈江漓从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还好吗?”
刘吟霖翻了个白眼。
“你问我?你消失一天一夜,现在问我好不好?”
陈江漓不说话了。
刘吟霖叹了口气。
“算了。没事就好。”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刘吟霖走出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他。
“陈江漓。”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她看着他。
“别让我再这样等了。”
陈江漓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刘吟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是真的。
“走吧,吃饭。饿死了。”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
伦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
伦敦的阳光难得这么慷慨。
上午十点,大本钟在阳光下泛着古老的金色,泰晤士河波光粼粼,远处的伦敦眼缓缓转动。
街边是红色的电话亭和双层巴士,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鸽子在广场上踱步。
陈藜枳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剑指远方的大本钟。
情绪无比激昂:
“小偲姚!你准备好了吗!”
谭偲姚推了推眼镜,看着她。
“准备什么?”
陈藜枳的语调像在念什么热血动漫的台词:
“英国!伦敦!剑桥!青春!梦想!自由!商业巨鳄!!”
她一口气喊完,喘了口气,然后继续:
“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做我的秘书,是世界上最明智的选择!”
谭偲姚沉默了三秒。
“最明智?为什么?”
陈藜枳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我至今没见过谁比我哥有钱。”
谭偲姚愣住了。
她看着陈藜枳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没见过谁比陈江漓有钱?
那是什么概念?
她想起陈江漓在飞机上说“每个月两三千万不够可以再要”时的表情。
想起他随手给陈藜枳挑车挑房时的语气。
想起那片花海,那架钢琴,那座岛。
她深吸一口气。
“等下,枳枳……”
她扶了扶眼镜。
“我的三观……”
陈藜枳凑过来,拍拍她的肩。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谭偲姚真的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陈藜枳。
“所以你说的商业巨鳄……是指你自己?”
陈藜枳点头。
“对啊!以后我哥接手失意,我就自己创业!我要开一家全世界最牛的服装设计公司!然后你就是我的首席秘书!”
她顿了顿。
“年薪你自己开!”
谭偲姚又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跟着陈藜枳来伦敦,可能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也可能是最疯狂的。
陈秋生从旁边冒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精心打理过,还喷了香水。
“要不要先去兜风?”
他提议。
陈藜枳眼睛一亮。
“好啊!我记得前面左转有一家4S店!”
陈秋生挑眉。
“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
陈藜枳想了想。
“都看看吧。反正今天没事,先试试手感。”
谭偲姚站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
保时捷。
法拉利。
兰博基尼。
试手感。
她忽然有点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告诉她:妈,你女儿可能要过上另一种生活了。
陈藜枳已经往前走了。
“小偲姚!走啊!”
谭偲姚回过神。
“哦……来了……”
她快步跟上。
陈秋生走在最后,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
走了几步,他忽然喊:
“姐!那家店有迈凯伦!”
陈藜枳头也不回。
“那就先看迈凯伦!”
谭偲姚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一个穿着骚包的白西装。
走得虎虎生风。
她忽然笑了。
妈呀。
这到底是什么日子。
~
4S店比谭偲姚想象的大得多。
玻璃幕墙,挑高大厅,锃亮的地板。
一辆辆跑车停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陈藜枳一进门就直奔那辆粉色的迈凯伦。
“这个好看!”
销售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帅哥,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this is the latest model, only 10 in the world……”
(这是最新型号,全球仅限十台。)
陈藜枳摆摆手。
“okay okay, can I try it?”
(能试吗?)
销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of course.”
(↑当然)
陈藜枳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回头看向谭偲姚。
“小偲姚!上来!”
谭偲姚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辆车。
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按钮。
看着那个方向盘上的标志。
迈凯伦。
她在杂志上看过。
一辆够她家买一套房。
“我……我就算了……”
陈藜枳眨眨眼。
“怕什么!上来!”
陈秋生已经在旁边坐进一辆黄色的法拉利了。
“姐!这辆声浪好听!”
谭偲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过去,坐进那辆粉色的迈凯伦。
座椅软得不像话。
车里的味道很好闻。
陈藜枳冲她笑。
“怎么样?”
谭偲姚想了想。
“有点不真实。”
陈藜枳笑了。
“这才刚开始呢!”
她发动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展厅里回荡。
谭偲姚抓着扶手。
她想,这大概就是——
有钱人的世界吧。
~
试完车出来,三个人站在4S店门口。
陈藜枳意犹未尽。
“那辆迈凯伦不错,但我想再看看别的。”
陈秋生点头。
“那辆法拉利也行,但声浪差点意思。”
谭偲姚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她还在消化刚才那二十分钟。
时速从0到100,只需要三秒的那种推背感。
那种感觉——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陈藜枳凑过来。
“小偲姚,你喜欢哪辆?”
谭偲姚想了想。
“我喜欢……那辆粉色的。”
陈藜枳笑了。
“那就粉色!记下了!”
谭偲姚愣了一下。
“记下什么?”
“等你以后当了我的首席秘书,给你配一辆!”
谭偲姚沉默了。
她看着陈藜枳。
那张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认真的。
谭偲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秋生在旁边插嘴:
“姐,我呢?”
陈藜枳瞥他一眼。
“你自己买。”
陈秋生:“……”
谭偲姚笑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
伦敦的风吹过来,带着点陌生的气息。
她想,这大概就是新生活的开始吧。
有点疯狂。
有点不真实。
但好像——
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