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早上,方清俞是被陈秋生的喊声吵醒的。
“富士山!今天去富士山!”
那嗓门大得,估计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昨晚在东京塔顶层转得有点晕,下来之后又在酒店楼下的酒吧坐了会儿,回房间已经快一点了。
门被敲响。
陈藜枳的声音传来:“清清,起床啦!车已经在楼下了!”
方清俞哀嚎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陈江漓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配着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比平时更……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就是好看。
他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今天穿这么少?”
她低头看看自己——白色针织衫,米色长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
“不冷吧?”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搭着的那件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山上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
楼下,两辆黑色的埃尔法已经等着了。
今天换了个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见他们就鞠躬,笑得一脸灿烂。
渡边秘书也在,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各位早上好。今天去富士山,路程大概两个半小时。我们在山脚下安排了午餐,如果天气好的话,可以上到五合目。”
陈秋生举手:“五合目是什么?”
导游田中小姐笑着解释:“就是半山腰。富士山一共十合目,五合目是车子能到的最高地方。再往上就要自己爬了。”
陈秋生眼睛亮了。
“能爬吗?”
渡边秘书摇头。
“这个季节,山顶还有积雪,普通游客不能上去。”
陈秋生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那也酷!富士山诶!”
~
车子驶出东京,上了高速。
方清俞依旧趴在窗边。
城市的楼房慢慢变少,田野越来越多。
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
陈江漓坐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富士山的介绍。
“你还查这个?”
他头也不抬。
“嗯。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她笑了,靠回窗边。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比她想象的要快。
快到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了一个服务区。
“这里有观景台,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富士山。”
大家下了车。
观景台不大,已经站了不少游客,都举着手机对着同一个方向。
方清俞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富士山静静地立在那里。
山顶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山体是那种深沉的蓝灰色,衬着白色的雪,像一幅画。
不,比画还好看。
“好美。”她喃喃道。
陈江漓站她旁边,没说话。
只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背影。
~
中午在山脚下的一家餐厅吃饭。
是一家很老的店,据说开了几十年。
主打的是当地特色的“馎饦”——一种用味噌煮的面疙瘩汤,配着各种蔬菜和肉。
餐厅里暖烘烘的,门口烧着炭火盆。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和服,说话声音很温柔。
陈秋生第一个冲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儿这儿!能看见富士山!”
确实能看见。
窗外的景色就像一幅画框,把富士山框在里面。
菜上得很快。
除了馎饦,还有烤鱼、天妇罗、腌菜,摆了满满一桌。
方清俞尝了一口馎饦,汤很浓,面疙瘩软软的,吃起来特别暖和。
“好吃。”她说。
陈江漓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
“多吃点。”
陈藜枳在旁边看着,一脸无奈。
“哥,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撒狗粮?”
陈江漓看她一眼。
“你也可以找个人撒。”
陈藜枳翻了个白眼。
陈秋生在旁边狂吃,头都不抬。
~
吃完饭,车子继续往山上开。
路开始变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偶尔能看见路边的积雪,一堆一堆的,还没化完。
方清俞趴在窗边,盯着那些雪。
“真的有雪诶。”
陈江漓看了一眼。
“嗯。山顶常年积雪。”
她转过头看他。
“我们能摸到雪吗?”
他想了想。
“五合目应该有。”
她的眼睛亮了。
到了五合目,一下车,冷空气就扑面而来。
方清俞打了个哆嗦,裹紧了风衣。
幸好陈江漓早上把外套给了她,不然这会儿肯定冻僵。
五合目是一个很大的平台,有商店,有餐厅,还有一个神社。
游客不少,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有的还戴着帽子和手套。
方清俞四处张望,找雪。
陈江漓拉着她往旁边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积雪。
不是那种脏兮兮的残雪,是干净的、蓬松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方清俞愣住了。
然后她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她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雪。
冰凉的,软软的,在手心里慢慢融化。
“真的是雪!”她回头朝陈江漓喊,笑得像个孩子。
陈江漓站在原地,看着她笑。
然后他走过去,也蹲下来。
她忽然抓起一把雪,朝他扔过去。
雪在他胸口散开,落了一身。
他愣住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着她笑,然后也笑了。
他抓起一把雪,轻轻扔回去。
她躲开,又抓了一把扔过来。
两人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
陈藜枳和陈秋生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
陈秋生:“姐,咱们是不是又被无视了?”
陈藜枳:“习惯就好。”
~
打完雪仗,方清俞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是雪。
陈江漓帮她拍掉。
“冷不冷?”
她摇头。
“不冷。好玩!”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往神社那边走。
神社不大,红色的鸟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方清俞走进去,合掌拜了拜。
陈江漓站旁边,看着她。
她拜完,睁开眼,看见他在看自己。
“你不拜?”
他摇头。
“不信这个。”
她歪着头看他。
“那信什么?”
他想了想。
“信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油嘴滑舌。”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
~
从神社出来,陈秋生正在商店里买东西。
什么富士山钥匙扣、富士山冰箱贴、富士山t恤,买了一堆。
陈藜枳在旁边一脸无语。
“你买这么多干嘛?”
陈秋生理直气壮。
“纪念品啊!带回去送人!”
陈藜枳翻了个白眼。
“你有人送吗?”
陈秋生:“……姐,你这话扎心了。”
方清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她也进去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个小小的富士山模型,木头做的,涂着白色的山顶。
陈江漓看了一眼。
“喜欢这个?”
她点点头。
“好看。”
他拿过来看了看,又还给她。
“回去给你买个大的。”
她笑了。
“不用。这个就够了。”
~
下山的路上,方清俞靠在陈江漓肩上睡着了。
大概是玩累了,她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陈江漓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头发有点乱,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前面那排,陈秋生小声说:
“姐,我哥好肉麻。”
陈藜枳头也不回。
“你别看。”
陈秋生:“可是他在我前面,我不看也得看。”
陈藜枳:“那你闭眼。”
陈秋生:“……”
~
回到东京,已经是傍晚。
渡边秘书在酒店门口等着。
“各位辛苦了。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陈秋生抢着答。
“开心!富士山太酷了!”
渡边秘书笑了。
“那就好。明天有什么安排?”
陈江漓想了想。
“明天……随便逛逛吧。”
渡边秘书点头。
“好的。我让人准备车,随时待命。”
进了酒店,方清俞忽然想起什么。
“陈江漓。”
“嗯?”
“你爸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陈江漓沉默了一下。
“没有。”
她看着他。
“真的?”
他点头。
“真的。别想那么多。”
她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把她揽进怀里。
“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嗯。”
~
晚上,方清俞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照片。
今天拍了好多。
富士山的雪,神社的风铃,还有她和陈江漓的合照。
挑了几张发群里。
季颜颜秒回:
颜之有理:「啊啊啊啊啊!富士山!我也想去!」
颜之有理:「清清你太幸福了!」
颜之有理:「雪!我也要玩雪!」
颜之有理:「@风尘我们也去!放了寒假就去!去黑龙江!」
风尘:「还挺远的。」
颜之有理:「没关系!陈江漓出钱!」
江:「?」
将军枳:「笑死我了。」
小偲偲:「玩的开心。」
方清俞看着这些消息,笑了。
她翻出那张和陈江漓的合照。
两人站在雪地里,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窗外,东京的夜景依旧璀璨。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今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