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藜枳将碟子里最后一只炸虾吞进肚子,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嘿嘿,没人管我,奶茶喝到饱!”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
“颜颜,小偲姚,你们喝不喝?我点外卖!”
季颜颜正在和一块糖醋排骨斗争,闻言头也不抬地摆手。
“喝喝喝!我要芋泥波波!三分糖!”
谭偲姚推了推眼镜,想了想。
“我也要一杯吧,四季春茶,无糖。”
陈藜枳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下单。
~
蔡念书正给陈江漓倒酒。
他手上的伤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一道新结痂的划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两年发生了好多事情。”他轻声说。
陈江漓看着那伤口,端起酒杯。
“还行,算是熬过来了。”
两人轻轻碰杯。
蔡念书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
“我欠你的人情太多了。”他说,声音有些闷,“我不知道怎么还。”
陈江漓小口抿着酒,闻言挑眉。
“什么人情?我怎么不知道?”
蔡念书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们同时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心照不宣。
有些事,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陈江漓放下杯子,换了个话题。
“生意怎么样?”
季颜颜在旁边听见了,立刻指着窗外嚷嚷起来。
“这还需要问怎么样?你不看看楼下排队的人?”
陈江漓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透过两层的落地窗,能看见楼下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笑了。
“卧槽,你可以啊。”
他看向蔡念书。
“房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蔡念书夹着菜,闻言抬起头。
“首付还差点。这半年努努力,就买得起了。”
陈江漓饶有兴致地问:“就菱街后头的居民楼?之前看好的那套?”
蔡念书点头。
“对啊。现在菱街附近要盖学校,房价又高了。”
旁边,叶初欹越听越不对劲。
她皱起眉头,质疑道:
“喂喂喂,我俩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蔡念书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挠挠头。
“我之前不太懂嘛,就……问问江漓。”
叶初欹:“……”
陈江漓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枪转向叶初欹。
“叶总同意你俩在一起了?”
叶初欹的脸色立刻变了。
“不该问的别问。”
一提到这个,她就心烦。
陈江漓嘴角噙着笑。
“那就是不同意咯。”
叶初欹瞪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方清俞扯了扯陈江漓的衣袖,好奇地问:
“那个……蔡念书几岁了啊?”
陈江漓想了想。
“按作者和我透露的来说——二十岁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刚上的蒜蓉粉丝虾剥好,盛了满满一碗,推到方清俞面前。
“呐,你最喜欢的。”
方清俞贴上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你最好啦——”
她掐着手指算了算。
“二十岁?好厉害……”
叶初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陈江漓你他妈……”
后面的话,少儿不宜。
~
聚会的最后,所有人站起来。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季颜颜放下杯子,忽然提议:
“诶,拍张合照呗。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点头。
“嗯,说得对。”
大家挤在一起,对着镜头。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被定格。
~
盛夏的风卷过白杨树梢。
菱城,又开始下雨了。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密,最后变成倾盆大雨。
直到和平饭店打烊,大家才陆续离开。
陈江漓的车停在门口。
他打开车门,看着陈藜枳。
“陈藜枳,我房间有好喝的奶茶,自己去拿。”
陈藜枳正准备上车,闻言愣了一下。
她转过身,对着手指。
“那个……哥,其实我今天已经喝了很多了。”
陈江漓:“……”
陈藜枳吐吐舌头,飞快地钻进车里。
陈江漓无奈地摇摇头。
“回家别在外面瞎逛。”
陈藜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遵命!”
陈江漓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方清俞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又对你妹这么凶。”
陈江漓低头看她。
“你应该习惯了才对。”
方清俞眨眨眼。
“座好了吗?”
“好了。”
陈江漓发动车子。
“那,回家。”
~
枫林小区楼下。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路灯的光被雨水晕开,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方清俞看着窗外,有些担心。
“雨下大了,你回得去吗?”
陈江漓歪着头看她。
“大不了叫刘叔来接我。”
方清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双手。
意思是要抱抱。
陈江漓秒懂。
他伸手,把她拥入怀中。
很紧,很温暖。
方清俞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不安地绞着他的衬衫。
“陈江漓。”
“嗯?”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
“什么?”
方清俞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很大,大到她怕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她还是开口了。
“你说的最后一面,指的不是我们,对吧?”
陈江漓的身体微微一僵。
方清俞感觉到那瞬间的僵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还是不安。
害怕那句“不辞而别”变成现实。
害怕某一天醒来,他就消失了。
害怕这个刚刚开始的梦,会突然醒过来。
她只想要一个回答。
一个肯定的回答。
偏偏,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问题。
陈江漓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下巴在她发顶轻轻磨了磨。
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小了一些。
久到方清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或许吧。”
方清俞的眼眶热了。
她没有再问。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在这个拥抱里,世界是安静的。
她不知道那个“或许”是什么意思。
但她愿意相信。
相信他不会走。
相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相信这个夏天,这个雨夜,这个拥抱——
只是开始。
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