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阳光斜斜地照进美术教室，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线条。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着铅笔屑的粉尘，组成了这个空间独有的气息。
十几个画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一块画板上都贴着还没完成的素描或色彩作业。
胡虞书站在自己的画架前，手里握着铅笔，正在修改一幅静物素描。
她今天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作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她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画纸上那只苹果的明暗关系，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虞书——”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胡虞书回头，看见舒灿灿抱着一卷画纸，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今天扎着双马尾，穿着一条背带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你怎么才来？”胡虞书放下铅笔，“都快下课了。”
“被数学老师拖堂了。”舒灿灿吐吐舌头，“最后一道大题，全班都没做出来，她非要讲到所有人都听懂才放人。”
胡虞书乐了：“你们数学老师还是这么认真。”
“认真是认真，就是不把我们当人。”舒灿灿抱怨着，把自己的画架支起来，把那卷画纸铺开，“你看看我这周的色彩作业，感觉颜色脏了……”
胡虞书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认真看着那张画。
画的是窗台一角，有花瓶，有水果，还有一束阳光。
整体构图不错，但阴影部分的颜色确实有点脏，缺乏层次感。
“你这儿，”胡虞书指着画布上的某个位置，“阴影用色太杂了。你用了群青、熟褐，还加了点黑？”
舒灿灿点点头：“我想让阴影深一点……”
“深不是靠堆颜色。”胡虞书接过她的画笔，在自己的调色盘上调了一点颜色，“你看，阴影其实也有冷暖。这束光是从左边来的，那右边的阴影应该偏冷，用群青加一点赭石就够了，不用加黑。”
她在画布上轻轻涂了几笔。
舒灿灿凑近了看，眼睛亮起来：“真的！感觉一下子透气了！”
“慢慢来。”胡虞书把画笔还给她，“你现在的问题是太着急，总想把所有颜色都堆上去。其实画画和写作文一样，该留白的地方要留白。”
舒灿灿点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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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蓝故宜拉着杨慕心，挤进一个队伍里。
杨慕心手里还拿着单词卡，一边排队一边背。
“慕心，你能不能别背了？”蓝故宜无奈地说，“吃饭时间，休息一下不行吗？”
杨慕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一百天。”
“我知道还有一百天，但也不差这几分钟。”蓝故宜伸手抽走她的单词卡，“来，跟我说说话。”
（好熟悉的对白……）
杨慕心无奈地看着她：“说什么？”
蓝故宜想了想：“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杨慕心愣了一下：“什么心事？”
“别装傻。”蓝故宜压低声音，“周景轩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
杨慕心沉默了。
蓝故宜看着她，叹了口气：“慕心，你要是想找他，就去吧。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杨慕心摇摇头：“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不是我去打扰他。”
蓝故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队伍慢慢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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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程辞怀和刘似成端着餐盘，正在找座位。
“那边那边！”程辞怀眼尖，看见角落里有一张空桌。
两人快步走过去，刚坐下，就看见祝诚端着餐盘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祝诚问。
“没人，坐。”程辞怀招呼他。
祝诚坐下，开始吃饭。
程辞怀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有点不对劲。”
祝诚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就是……”程辞怀想了想，“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祝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程辞怀狐疑地看着他，没再追问。
刘似成在旁边默默吃饭，目光却在食堂里四处扫。
他在找一个人。
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蓝故宜正和杨慕心坐在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
看错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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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晚自习开始。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谭偲姚依然在刷题，面前堆着三本教辅。
季颜颜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但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陆越清在旁边做着数学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久白秋依然在看那本推理小说，已经看到了最后一章。
陈藜枳在做语文作业，写一会儿，发一会儿呆。
陈江漓在写小说。
他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正在一行一行地写着什么。
方清俞偶尔回头看他，他就抬头冲她笑一下，然后继续写。
叶初欹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历史书，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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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吟霖坐在理科一班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
她写得很认真，偶尔皱一下眉，然后继续往下算。
祝诚坐在她后面两排，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今天又扎了高马尾。
他看着那个高马尾，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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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辞怀坐在理科五班的教室里，正在偷吃零食。
刘似成坐在他旁边，默默给他打掩护。
蓝故宜和杨慕心坐在一起，一个在背单词，一个在做数学。
窗外，月亮很圆。
明天又是一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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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下课铃响。
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室，往宿舍方向走去。
方清俞和陈江漓并肩走在通往宿舍的小径上。月光洒在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画的那个，”方清俞忽然说，“画得还挺像的。”
陈江漓挑眉：“那当然。我画画可是专业的。”
“你什么时候学过画画？”
“没学过。”陈江漓说，“天赋。”
方清俞被他逗笑了：“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谦虚是什么？能吃吗？”
方清俞笑着捶了他一下。
陈江漓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季颜颜和陆越清走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季颜颜在说着什么，陆越清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谭偲姚走在更后面，手里还拿着单词册，一边走一边背。
陈藜枳拉着久白秋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久白秋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嘴角微微弯着。
刘吟霖一个人走在另一条小径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看着前方。
前方，祝诚正和程辞怀、刘似成走在一起，说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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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故宜拉着杨慕心的手，走在她们后面。
杨慕心低头看着单词册，但蓝故宜知道，她没在看。
“慕心。”蓝故宜轻声说。
杨慕心抬起头：“嗯？”
“会好的。”蓝故宜说，“一切都会好的。”
杨慕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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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欹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给蔡念书发消息。
南瓜粥：「明天一起吃早饭吗？」
发完，她看着屏幕，等回复。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很平常的一天。
没有大事发生，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只有早读课上的纸条，课间操时的目光，午休时的安静，晚自习时的陪伴，和晚自习后那条洒满月光的小径。
只有这些细碎的、普通的、日复一日的瞬间。
但正是这些瞬间，组成了他们的高三。
组成了他们的十七岁。
组成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个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