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拉上,教室里的灯光调暗,营造出小型影院的氛围。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色幕布上,映出待选电影的封面墙。
“看什么电影?我有绝对控制权。”陈江漓坐在讲台旁的电脑前,手握鼠标,一副“我是今晚dJ”的架势。
F6(方清俞、季颜颜、谭偲姚、陈藜枳、久白秋、陆越清)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
“悬疑片?”陈藜枳试探性地提议,眼睛亮晶晶的,“《看不见的客人》或者《调音师》?听说特别烧脑!”
方清俞嘴巴微张,惊讶地看着她:“枳枳,你看上去这么可爱,竟然喜欢这么吓人的悬疑片?”
陈藜枳摇摇头,马尾辫轻轻晃动:“不是我啦,是我哥喜欢。”她朝陈江漓努了努嘴,“他收藏了一堆悬疑片蓝光碟,有些我看了开头就不敢往下看了。”
“呃……”现场一片沉寂。
陈江漓忍不住笑出声,肩膀微颤:“不是,迎合我干什么?今天肯定方清俞最大啊。”他看向方清俞,眼神温柔,“你说看什么就看什么。”
方清俞脸一红,小声道:“我都可以……”
“那不行,必须选一个。”陈江漓坚持,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轻点,“好好思索了一番……爱情片吧,选一个经典中的经典。我其实是个影迷来着,各种类型都看。”
“什么?《泰坦尼克号》?”季颜颜揉着撑着的头问,她刚才吃太多了,“三个多小时呢,看完都该睡觉了。”
“啧啧啧,太俗。”陈江漓摇头,在搜索框输入几个字,“当然是《怦然心动》。”
屏幕上出现电影海报——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小孩的背影,画面温暖而美好。
“行,算你有点眼光。”季颜颜点头,这部电影她看过,确实经典。
《怦然心动》,一部关于青春、关于初恋的电影,很应景。
陈江漓点击播放,然后走到谭偲姚原来的座位——现在是他今晚的位置,就在方清俞旁边。
他坐下来,侧头看向方清俞:“紧张什么?”
电影开场的音乐轻柔响起,教室里的灯光完全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我哪有紧张?”方清俞嘴硬,但握着奶茶的手微微发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电影?
是坐在旁边的人?
还是这难得的、暧昧的氛围?
陈江漓笑了笑,没戳穿她。
电影正式开始。
方清俞戴上一次性手套,从KFc全家桶里拿起一个孜然鸡腿,小口吃起来。
教室里的光线很弱,只有屏幕的光忽明忽暗,他不会看清自己脸上淡淡的红晕。
她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刘海,露出姣好的侧脸轮廓,希望在他眼里是好看的。
“吃,别客气,我买了超级多。”陈江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温柔。
“啊……好……”方清俞小声应着,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梧桐树下对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小男孩布莱斯有着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小女孩朱莉则有着灿烂的笑容和执着的心。
教室里,大家安静地看着电影,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光。
偶尔有低声的议论:“这个小女孩好勇敢啊。”“布莱斯太怂了,不过长得真好看。”
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煲仔饭的腊味香,新疆炒米粉的辛辣,寿司的清爽,还有炸鸡的浓郁。
温暖而治愈,驱散了高三夜晚的疲惫。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星点点。
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像散落的珍珠。
~
送鸡蛋?
电影里女主表达爱意的方式是送鸡蛋吗?
方清俞看着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朱莉每天给布莱斯家送新鲜鸡蛋,因为她家的母鸡下了很多蛋,也因为……她喜欢他。
很笨拙,很直接,但很真诚。
就像……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白色手链,叶子吊坠在屏幕光的反射下闪啊闪,在漆黑的夜中亮晶晶的。
就像陈江漓,一脚踹开带着仙人掌把手的门,把她从冰屋中拉出来,抬头看满天的极光。
遇见他之前,她一直以为谁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生活很平淡,每天就是上学、回家、写作业。
有时会收到隔壁班男生的情书,她礼貌地拒绝了,次日她就看见那个男生和别的女生一起吃饭。她摇摇头,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爱,是日久生情,更是天长地久。
所以,当陈江漓抱着自己抄捷径跑到医务室,当他在病房外耐心等待,当午间的阳光沐浴在他的侧脸,既温柔,又美好——那一刻,腿上包扎好的伤口几乎成了绑定他们两人情缘的绳索,紧紧扣住她的心脏。
她也时常想,为什么会喜欢上陈江漓呢?
因为他长得好看?
因为他成绩好?
因为他家境优越?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喜欢这件事,还是问心吧。
心说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方清俞微不可察地挪动了一下椅子,木质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想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一厘米。
陈江漓的肩膀近在咫尺,校服衬衫的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质感。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看电影。
他正咬着从谭偲姚那里“抢”来的限定樱花季寿司——其实是他多买了一份,但硬说是谭偲姚那份。
寿司是粉色的,像真的樱花花瓣。
他吃得认真,眉眼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唇瓣粉粉嫩嫩的,沾着一点点酱汁。
方清俞忽然想到,那个在外滩放的烟花,定下的约定,他还记得吗?
那是高一元旦的事了。
那天跨年正好有烟花表演,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得不真实,就在那不真实中,两人定下了一个约定。
又一年的跨年。
陈江漓站在她旁边,在烟花最盛大的时候,忽然转头对她说:“明年春天,一起去武汉看樱花吧?我听说武大的樱花很美。”
她当时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是武汉?”
“你不是武汉人吗?你说过你老家在武汉。”陈江漓说,烟花在他眼中映出缤纷的色彩,“而且你说过,武汉的热干面最好吃。”
她确实说过,在一次闲聊中,提到自己的籍贯,随口说了几句家乡美食。
没想到他记住了。
“好啊。”她当时答应了,心跳如擂鼓。
但那之后,谁也没再提过这个约定。
高二学业渐重,转眼就到了高三。
那个无关紧要的约定,鬼使神差的情感竟让她开了口:“陈江漓,你还记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电影音效淹没。
“嗯?记得什么?”陈江漓的眼神始终没离开投影,他真的很喜欢看电影,看得认真。
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眼神询问。
方清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就是……就是一个约定,你和我的。高一暑假,在外滩……”
她既希望他记得,又希望他不记得。
如果记得,说明他在意;如果不记得……那她就可以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句随口的话,不必当真。
渴望和依赖不断在她眼中交织,像两股纠缠的丝线。
陈江漓的眼珠终于舍得从投影上离开,和方清俞四目相对。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
嘴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