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瀚科技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块。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冷月凝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对面,坐着两位不速之客。一位是她的堂哥冷锋,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看似温和实则倨傲的笑容。另一位,则是一位穿着深色中式褂子,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虽未言语,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这是冷家的一位族老,冷宏伯,按辈分,冷月凝得叫他一声三爷爷。
“月凝啊,”冷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虚伪的亲热,“听说你最近把公司打理得不错,还解决了星耀集团那个大麻烦,真是给咱们冷家长脸了。”
冷月凝面色平静,没有接话,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冷锋见她不为所动,笑容淡了些,切入正题:“不过呢,三爷爷这次亲自过来,主要是觉得,星瀚科技毕竟规模不小了,涉及的利益也越来越大。你一个女孩子,终究是外姓人,独自掌管这么大的产业,难免力不从心,也容易惹来外人觊觎,就像之前的司徒浩那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族老,继续说道:“家族的意思是,为了确保产业不落入外人之手,也是为了保护你,由家族派人来接管公司的管理权,你呢,就安心做个股东,每年拿分红就好。还有……”他的目光落在冷月凝颈间那枚若隐若现的水色玉佩上,“你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毕竟是冷家之物,按照规矩,也应当交回家族统一保管。”
终于图穷匕见。冷月凝的心沉了下去,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公司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和心血,玉佩更是母亲唯一的遗物。家族早不管晚不管,偏偏在她刚刚站稳脚跟,解决了外敌的时候来管,其用心昭然若揭。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反驳,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族老冷宏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冷月凝身上,让她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月凝丫头,”冷宏伯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冷家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家族产业,不容有失,更不容外姓人长期把控。你父亲当年……哼,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娶你母亲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也不至于……罢了,旧事不提。如今,家族收回管理权,是规矩,也是为你好。把公司和玉佩交出来,你还是冷家的女儿。”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骤然转冷:“若是不从……便是违背族规,家族有权将你……逐出家门!你可要想清楚了!”
“逐出家门”四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冷月凝心上。她脸色微微发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被家族除名,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根,失去“冷”这个姓氏所带来的最后一丝庇护和归属感,成为无根的浮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冷锋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冷笑,等着看这位一向清冷的堂妹屈服。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云疏端着一杯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室内紧张的气氛,径直走到冷月凝身边,将水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坐在旁边的窗台上,目光懒散地投向窗外的城市风景,仿佛只是进来歇歇脚。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冷锋和冷宏伯都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这个不懂规矩的“外人”。
然而,就在云疏走进来的那一刻,冷月凝仿佛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注入了心田。他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慵懒姿态,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想起他一次次无声的帮助。
她不能退。退了,就对不起死去的父母,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也对不起……身边这个看似懒散,却总是在她最需要时出现的人。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动摇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直视着族老冷宏伯,声音清晰而有力,不再有丝毫畏惧:
“三爷爷,堂哥。”
她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星瀚科技,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是他们毕生的心血。它姓冷,但它是我的父母,我的冷!不是你们口中那个大家族的冷!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她的目光转向冷锋,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至于管理权,就不劳家族和堂哥费心了。我能解决司徒浩,就能管好这家公司。”
最后,她看向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的冷宏伯,手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语气斩钉截铁:“这枚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她是我的母亲,她的东西,就是我的!冷家的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大不过一个‘情’字!想拿走它,除非我死!”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冷锋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清冷克制、甚至有些疏离的堂妹,竟敢如此顶撞族老。
冷宏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骇人的怒意。他死死盯着冷月凝,握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月凝,你翅膀硬了,敢违背族规,顶撞长辈了!你可知道后果?!”
“后果我自负。”冷月凝毫不退缩。
冷宏伯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一顿:“冥顽不灵!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我们走!”
他狠狠瞪了冷月凝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然后拂袖而去。冷锋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冷月凝一眼,眼神复杂,既有恼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冷月凝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仿佛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对峙,耗尽了她巨大的勇气。
云疏这才从窗台边转过身,拿起那杯他端进来的水,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喝水。”
冷月凝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看着云疏,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云先生,谢谢您。”她知道,刚才若不是他进来,给了她无声的支持,她未必有勇气与家族彻底撕破脸。
云疏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冷宏伯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
“麻烦,不会就这么结束。”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冷月凝握紧了水杯,她知道云疏说的是对的。族老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和“你会后悔”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或许比外部的商业敌人,更加棘手和凶险。
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孤独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