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点头：“好，我准时到。”
华建平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晚上六点半。
华建平做东的晚宴设在珠江边一座并不张扬的私人饭店里。
会所外观低调，灰砖墙面配着深色木门，门口的招牌只有三个小字：潮江春。
但推开门进去后，里面的格局却别有洞天。
大堂挑高足有六米，一整面墙是落地玻璃，珠江水面的波光在夜色中倒映进来，餐桌环着水景布置，每一张都能看到江面。
王成功后一步到达。
他跟着华建平的秘书穿过大堂，走进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包厢。门一打开，喧闹的声浪迎面扑来。
包厢里已经坐了四桌人，男男女女，衣冠楚楚，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白酒的气味、雪茄的烟味和高级香水的尾调。
他扫了一眼，便大致判断出这个场合的规格：
桌上的酒是放在矿泉水瓶里的，烟是黄鹤楼1916，餐具是银器镶边的骨瓷。
在座的穿着考究的西装、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泛着光。
有人在北方某地的上市公司做实业起家，有人在新能源风口上迅速壮大，也有人靠地产和基建积累了庞大的身家。
珠三角地区的资本圈子，平日里分散在各自的产业里，偶尔借着这样的晚宴，在推杯换盏之间完成一次资源的重新铰接。
王成功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不少目光已经转了过来。
坐在靠门那一桌的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不认识这张年轻的面孔，但能被华建平安排进这间包厢的，都不是普通角色。
有人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这位是谁？以前没见过。”
那人也摇头，目光却一直追着王成功的身影。
华建平坐在主桌上，笑着朝王成功招了招手：“王局长，来，这边坐。”
王成功穿过几桌人的目光，走到主桌旁。
华建平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专门留给他的。
他坐下后，华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位老总，给你们介绍一下，王成功，王局长，我们中城市自然资源局的局长。年轻有为，刚到任不久。今天晚上大家可得把王局长陪好了啊！”
这句话落下去，桌上顿时一片笑声。
有人道：“华市长发话了，那必须陪好！”
有人则打量着王成功，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自然资源局局长，这个位置在珠三角地区的含金量，在座的企业家们没有谁不清楚，土地、矿权、规划、不动产，哪一样都绕不过这个部门。
而王成功又是这样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已经坐到了一局之长的位置上。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位置，背后没有足够硬的资源和关系，几乎不可能办到。
几名老总交换着眼神，心里已经暗自把王成功的分量抬高了几分。
酒过三巡，场面渐渐热了起来。
一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壶站起来，走到华建平身边，笑容堆了满脸。
此人个子不高，面皮白净，戴着一块镶钻的金表，行走间派头十足。王成功认出了他，王氏集团总经理，在珠三角一带做房地产开发起家，后来又涉足商业地产和文旅项目，上市公司，总部设在羊城，业务覆盖整个粤省，近些年在珠三角拿了不少地。
王蔚然走到华建平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弯着腰，双手端着酒壶，笑着道：
“华市长，您老人家说要陪好王局长，可是我们也不能忘记您啊！感谢您老人家一直以来对我们集团的支持，没有您的关照，就没有我们王氏集团的今天。”
“我王某人，对您老人家的一片真心，都在这一壶酒里了。来来来，您老人家随意，我一口把它闷了。”
“我祝您老人家，精神健康、身体愉快，永远永远都愉快。”
说完不等华建平回应，他仰头一口将壶中酒干了个底朝天。周围几桌的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有人高声叫好：“王总爽快！”
华建平没有急着端杯，他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要真想谢我，不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市委的陈康玉书记。领导对各位企业家的关心和支持，才是真正的厚爱。我嘛，只是跑跑腿。”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玩笑归玩笑，但是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精神上是不能肮脏的。至于身体愉快的事情嘛——”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转向王蔚然，“这个就有请王总回家跟他老婆个别切磋了。”
满桌哄堂大笑。
王蔚然也不恼，连着点头：“华市长说得对，精神要好，身体也要好。回去一定照办！”
又是一阵笑声。
王成功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得体的笑意，没有插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从华建平脸上扫过，又落回桌面。
华建平的这番话，玩笑归玩笑，但有几层意思已经落进了他耳朵里：
感谢市委陈康玉书记，这是在抬出来一个更高层面的态度；而“精神是不能肮脏的”那句话，则像一句旁敲侧击的敲打，敲给现场所有依赖权力生意的人听。
这位常务副市长，不只是来喝酒的。
敬酒很快就轮到了王成功。
王蔚然敬完华建平后，没有走向自己的桌子，而是端着酒杯转过身来，笑容殷切地来到王成功面前，道：
“王局长，刚才是华市长，现在轮到您了。您可是咱们中城未来的希望啊。我代表王氏集团，敬您一杯。”
他说着，双手递过酒杯，姿态恭敬得像在给长辈上茶。
王成功站起来，接过酒杯，笑着道：“王总客气了。王氏集团是粤省知名企业，为地方经济做了不少贡献，这杯酒我该喝。”
他的措辞得体而周到，既没有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将杯底亮了亮。王蔚然拍着手笑了起来：“王局长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