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符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治疗舱稳定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之前因为找到药剂和稳定伤势而升起的那点微弱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遥远星域的噩耗彻底冻成了冰碴子。
“次级投影……已苏醒……东部象限……全面侵蚀……”赤炎喃喃地重复着那几个冰冷的词语,金瞳里充满了茫然和一种更深层的恐惧。他之前面对的阴影主教已经强得离谱,差点让他们团灭,而现在苏醒的这个,听起来像是阴影主教的顶头上司?还是加强版?这还怎么打?
他扭头看向云芷,声音干涩:“老大……它们说的……是真的吗?那个鬼东西……真的完全醒了?还要打过来了?”
云芷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膝上沉寂的断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身。真的吗?她希望是通讯符信号不好,或者是个误报。但理智告诉她,这消息八成是真的。阴影主教临死前的反扑,深渊中那只缓缓睁开的恐怖眼眸……一切迹象都指向这个最坏的结果。
墨渊和远古大能们牺牲自己封印的怪物,正在加速归来。而他们这些后来者,还远远没有准备好。
“恐怕……是真的。”云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抬起头,看向赤炎,也看向呼吸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的苏浅月,“但我们还活着,这就是希望。”
“希望?”赤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老大,不是俺怂,就咱们现在这德行,加起来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希望在哪啊?”
“希望在于我们还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想办法。”云芷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被激发出的韧性,“希望在于,我们知道了消息,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在睡梦里被干掉。”
她指了指那枚通讯符:“这东西能收到消息,说明星炬网络,或者说‘秩序’一方,还没有完全瘫痪。有哨站,就有抵抗。‘断剑’哨站在求援,说明还有人在战斗。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赤炎愣了愣,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理。知道了敌人要来的消息,总比被偷袭强。他挠了挠乱糟糟的红发,烦躁地吐了口气:“妈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现在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自身难保,咋个抵抗?咋个找援军?”
这也是云芷正在思考的问题。留在这个相对安全的遗迹里,靠着通讯符的微弱力场和剩下的药剂,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但无疑是坐以待毙。一旦那个“次级投影”的力量蔓延过来,这个小小的庇护所根本不堪一击。
必须主动寻找出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通讯符上。刚才那段信息是自动广播,但既然能接收,是否意味着……可以尝试反向定位信号的来源?就算无法直接联系,能找到那个“断剑”哨站的位置,或许也是一条生路?毕竟,听起来那是个还在运转的秩序前哨。
但这个想法风险极大。且不说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支撑长途跋涉,这星殒之峡危机四伏,信号来源的方向更是未知。万一“断剑”哨站已经陷落,或者那里是阴影活动的中心,他们就是自投罗网。
另一个选择,是利用通讯符尝试连接其他可能存在的节点,或者……解读“最终协议”的含义。但那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云芷最终下了决定,“关于这个星殒之峡,关于那个信号源。”她看向那具玉质骨骸和房间里的设备,“这个遗迹的主人,或许留下了什么。”
她挣扎着站起身,虽然浑身依旧疼痛,但生命精华和灵韵调和剂的效果还在持续,让她恢复了些许行动力。赤炎见状,也赶紧爬起来,警惕地护卫在一旁。
云芷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房间。她先走到那运行着的治疗舱前,舱体表面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和接口,风格与“守墓人”基地类似,但更加古老。她尝试将神识小心翼翼探入,却被一层温和但坚韧的屏障阻挡了。这治疗舱似乎有独立的能量源和权限设置,无法轻易探查或使用。
她转而看向那具玉质骨骸。骨骸保存得极其完好,仿佛只是睡着了。它搭在金属箱上的那只手,指骨纤细。云芷注意到,它另一只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因为被身体遮挡,之前没注意到。
她犹豫了一下,对着骨骸低声说了句“得罪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骨骸轻轻放平。果然,在它身下,压着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黑色玉片。玉片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需要凝神才能看清的刻痕。
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星图?或者能量流动的示意图?
云芷将神识集中,尝试解读。玉片似乎被特殊处理过,神识接触的瞬间,一段极其模糊、残缺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伴随着一些闪烁的画面碎片:
……无尽的破碎星辰……一道横跨虚光的巨大峡谷(星殒之峡?)……几处闪烁着微光的坐标点(其中一个似乎与通讯符接收到的信号源方向隐约吻合?)……剧烈的爆炸……阴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同伴一个个倒下……最后是决然启动某个装置、将自己封闭在这个房间的画面……以及一段充满不甘和期待的意念残留:“……后来者……若至……‘钥匙’……或可……重启……‘观测之眼’……寻……生路……”
信息到此中断。
云芷睁开眼睛,心跳加速。观测之眼?生路?这玉片是遗迹主人留下的指引!它提到了“钥匙”,难道是指断剑?重启观测之眼,就能找到离开这里或者对抗阴影的方法?
她立刻将玉片递给赤炎看,并简要说了解读出的信息。
赤炎听得两眼放光:“观测之眼?听起来就是个牛逼地方!能看很远吧?说不定真能找到路!”
但问题来了,玉片上的星图极其模糊,坐标点更是抽象,在这片广袤无垠、地形破碎且不断漂移的星殒之峡,如何定位?更何况,那“观测之眼”是否完好?是否安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苏浅月胸口的通讯符,再次产生了变化!
它没有闪烁,而是发出了一种极其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符文体表面浮现出一条细微的、如同指针般的亮线!亮线的一端指向通讯符中心,另一端,则稳定地指向房间外的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云芷手中的黑色玉片,也微微发热,上面代表某个坐标点的刻痕,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与通讯符指针方向一致的共鸣光芒!
两者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这是……”赤炎瞪大了眼睛。
云芷心中剧震!通讯符在主动指引信号源的方向?而遗迹主人留下的玉片坐标也与之一致?这绝不是巧合!
那个“断剑”哨站发出的求援信号,或者说信号来源的方向,与玉片上标示的、可能存在“观测之眼”的地点,高度重合!
这意味着什么?是“断剑”哨站就建立在“观测之眼”附近?还是……“观测之眼”本身,就是那个哨站?或者,那里是这片死亡星域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危险与机遇,如同双生子般,同时指向了那个未知的方位。
留在这里,相对安全,但只是慢性死亡,而且对外界即将降临的灾难一无所知。
前往信号源方向,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可能存在一线生机,甚至……是反击的契机。
该如何抉择?
云芷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苏浅月,扫过眼中既有恐惧又有跃跃欲试的赤炎,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断剑上。
剑身沉默,却仿佛重若千钧。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每耽搁一刻,苏浅月的伤势就可能恶化,外面的威胁就更近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准备一下。”她看向赤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苏姑娘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赤炎身体一僵,随即重重点头,金瞳中燃起战意:“好!听老大的!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
云芷走到苏浅月身边,将剩下的那支“空间锚定稳定剂”小心地给她喂下。这能帮助她更好地承受可能再次发生的空间扰动。然后,她将通讯符郑重地放在苏浅月贴身的衣袋里,让其散发的秩序力场持续保护她。
做完这一切,她盘膝坐下,将断剑横于膝上,开始全力调息。必须尽快恢复更多实力,前方的路,注定步步杀机。
赤炎也学着样子坐下,努力炼化药力,身上暗金色的火焰若隐若现。
小焱骸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安静地趴在苏浅月身边,警惕地竖着耳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外,是死寂而危险的破碎世界;房间内,是三个伤痕累累的旅人,正在为一场吉凶未卜的远征,做最后的准备。
命运的指针,已经指向了那片弥漫着未知与危机的星殒之峡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