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琅琊港,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与船坞中飘出的桐油、松木气息,吹拂着港口内外一片繁忙景象。那场惊心动魄的海战已过去月余,但胜利带来的并非松懈,而是一种更加紧迫、更加专注的昂扬斗志。码头旁,那艘曾作为精神象征驶出船坞的“镇海级”首舰“伏波号”,如今已焕然一新。原本空荡的甲板上,六门闪烁着幽冷青铜光泽的新型舰炮分列两侧,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大海,森然有序。更有两门体型略小、射速更快的副炮位于船首尾,整个战舰如同披上了金属铠甲的巨兽,静卧在碧波之畔,等待着咆哮的时刻。
地下工坊内,气氛更是热烈得如同熔炉。程邈与众多工匠们围着那几个来自沉没“海神丸”的黑色金属箱,如同面对着天书宝卷,日夜钻研,废寝忘食。箱中的图纸与技术资料,其精妙与超前,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妙!妙啊!”一位专研动力的大匠抚摸着图纸上那复杂的齿轮联动与曲轴结构,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此非单纯人力或风力,竟似借助水火之气,推动机关往复!若能成,战舰将不再完全依赖风帆,逆风亦可行!”
另一处,几位负责武器的工匠则对几张标记着“螺旋膛线”与“锥头爆破弹”的草图啧啧称奇。
“程公请看!此‘螺旋膛线’设计,竟能使弹丸旋转飞出,轨迹更稳,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还有这‘锥头弹’,穿透力绝非我朝圆弹可比!若再配合内装火药……嘶!”工匠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想象其威力。
程邈眼中精光闪烁,姬延偶尔超越时代的“提示”与这些来自敌人的核心技术相互印证,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难关,此刻豁然开朗。他立刻组织人手,分为动力、舰体、武器、导航数个小组,对这些技术进行消化、吸收、改进,并迫不及待地应用到新一代战舰的设计与建造中。
基于这些新技术,结合姬延提出的“标准化”、“模块化”生产理念,程邈对“镇海级”战舰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进升级,称之为“镇海改”型。不仅舰体结构进一步优化,采用更多金属构件增强强度,更重要的是:
动力系统,开始尝试设计基于大型畜力或初步水力传动概念的辅助明轮,以期在无风或逆风时提供动力;
火炮系统,全力攻关青铜(乃至尝试铸铁)线膛炮的铸造技术,并同步研制与之匹配的锥头爆破弹与更精确的瞄准具;
防御系统,在关键部位尝试镶嵌薄铁甲,并设计更高效的水密隔舱;
导航系统,则开始研究那些海流星象图,试图绘制更精确的远海航图。
整个琅琊的工业潜力被激发到极致。新的炼铁高炉日夜不息,铸造工坊叮当之声不绝,船坞内,第二、第三艘“镇海改”的龙骨也已铺设,建造速度远超以往。
雒阳宫中,姬延看着程邈送来的、图文并茂的“技术消化与新型战舰进展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技术的代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弥补,甚至……反超。
“传旨!擢升程邈为将作大匠,秩比两千石,总领全国军工技术革新!所需人手、物料,各州郡必须优先保障,不得有误!”姬延深知,此刻必须给予程邈最大的支持与权限。“同时,命王翦加紧新兵操练,尤其要熟悉新炮性能与新舰战术。下一次,朕要的不是击退,而是全歼!”
然而,就在大周这边技术突飞猛进之时,“出云”国城堡内的源信玄,也并未因一时的挫败而坐以待毙。战败的耻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内心,也激发了他更深的狠厉与……警觉。
他面前,摊开着关于周朝琅琊港异常忙碌、新舰下水、以及那种“雷霆巨炮”威力评估的密报。更有甚者,黑冰台故意泄露的、关于周朝获得“海神丸”核心技术的模糊信息,也通过特殊渠道,若隐若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技术泄露……新式巨炮……还有那诡异的、能伤及‘海神丸’的新舰……”源信玄手指敲打着桌面,眼神阴鸷,“姬延……你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他绝不相信这是周朝自身的技术积累,定然是从那艘沉没的“海神丸”上得到了什么。
“宗主,根据零星情报拼凑,周人的新炮,似乎……并非我等所知任何一种弩炮,其发射时声响、烟雾、射程、威力,皆迥异。且,其新舰造型,也与我‘海神丸’大不相同,似乎……更注重速度与侧舷火力。”风魔老者沙哑着声音分析道。
源信玄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们低估了对手的学习和转化能力。姬延身边,必有高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八岐巨神’的建造,不能再拘泥于原有的设计!必须融入新的思路!命令技术寮,参考周人新舰的特点,重新评估巨神的设计方案,尤其是……侧舷防御与远程打击能力!”
他意识到,单纯追求体量的巨大,在对方那种超远程、大威力的武器面前,可能反而会成为活靶子。必须做出改变。
“另外,”源信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技术可能已经泄露,那就在他们完全消化之前,打断他们的进程!风魔,让我们在周朝内部,最后、也是最深的那颗‘钉子’,动起来吧。目标,不再是具体的物资或工匠,而是……程邈!以及,他们存放核心技术资料的地方!”
“宗主,程邈身边守卫森严,恐怕……”
“制造意外!下毒、火灾、或者……借刀杀人!”源信玄语气森然,“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无法安心研究!同时,想办法毁掉那些资料!绝不能让他们顺利掌握‘海神丸’的精髓!”
“哈依!”
就在源信玄的毒计开始悄然布置的同时,程邈在破译那些导航图纸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几张看似记录普通洋流的皮卷背面,用某种隐形药水书写着一段残缺的记载,似乎提及了在“出云”以东更遥远的深海,存在着一个被称为“龙三角”的神秘海域,那里风暴不息,暗礁密布,航行其上者十不存一,但传说……其深处埋藏着远古遗留的、超越时代的“神铁”与“天火”之秘!
程邈将这一发现立刻密报姬延。
“龙三角?神铁?天火?”姬延看着密报,眉头微蹙。这听起来像是荒诞不经的传说,但结合“出云”国展现出的异常技术实力,又让他不得不深思。
“莫非……源信玄的技术,也并非完全自创,而是有所传承?这‘龙三角’,是否就是其技术源头之一?”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姬延心中形成。
“命黑冰台,动用一切手段,查证‘龙三角’传说!同时,程邈继续破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姬延下令。他隐隐感觉到,这场海权之争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关乎某种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远古遗产。
技术的竞赛,已进入白热化。大周凭借缴获与自身的努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实现着技术跃迁。而源信玄在遭受打击后,也迅速调整策略,一面升级自己的终极武器,一面动用阴损手段试图延缓对方的步伐。
与此同时,一个关于神秘海域与远古遗产的传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
琅琊船坞,“伏波号”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炮手们在新划定的试射海域,进行着紧张的实弹射击训练。轰鸣的炮声一次次撕裂长空,预示着新时代的海洋霸主,即将诞生。
而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一股针对程邈与技术核心的暗流,正无声无息地向着琅琊涌来。源信玄的“钉子”,已经启动。技术与阴谋的较量,在另一个维度,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