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求饶、那些诅咒,都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涟漪。
当年九州商会无数妇孺,她们也求追杀的人放过她们,可结果呢?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眼前惨烈景象,目光望向祈州城外遥遥的远方,心中想起那日发生的一切!
血海深仇今日得报,只是逝去之人,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罗家被??桓下令杀无赦的消息由飞鸽传书回乐居山。
白莯媱展开信纸,一行行读完;
院内里很静,慕容诚、秦景戈、慕容熙、慕容靖、刘舒望、青峰、如梅、孙墨言几人都在一旁,默默望着她。
她脸上没有惊骇,也没有喝彩,只眸色微微沉了几分。
她心里明白衍桓心中积压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
当年九州商会一夜倾覆,父亲罹难,亲人离散,颠沛逃亡,那份刻骨之痛外人难以体会。
于私仇来讲,罗家满手鲜血,衍桓心中有恨,无可厚非。
自那日慕容靖提起:她后背靠右侧,生着一枚月牙形状的胎记。
那句话如同一块石子,当时是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本是一缕异世而来的魂魄,占据了这具躯体。
她不去深究身世,刻意避开九州商会会长之女这个身份。
她畏惧那一份沉重:家破人亡的过往、血海的恩怨,还有那一份羁绊。
她一心还想着终有一日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现代,不愿意在这个时代,被套上这么厚重的身世枷锁,于是一直下意识逃避、不去细想。
可月牙胎记这四个字,搅乱了她一直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进空间,独自检视过自己右腰,一枚浅淡的月牙胎记静静卧在肌肤之上。
那一刻,她心底猛地一颤。
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暗中安排,悄悄采集了白小壮的发丝,拿去做血缘比对。
最后的结果,二者并无血缘牵绊。
原来,她和白家这一家人,本就没有半点血脉联系。
原主的父亲母亲,仅仅只是收养她的人。
可就算排除了白家,她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或许只是捡到的别家普通孩童,与九州商会毫无干系。
她又悄悄遣派可靠之人,暗中取回她名义上舅舅的发丝样本,秘密送检。
检测的结果依旧冰冷无情:没有血缘关系。
一层层的希望,接二连三地破灭。
所有线索,都在无声地指向同一个答案。
胎记、与养育自己的白家全无血缘、外祖一脉同样血脉不相通。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她:这一具身体,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战乱当中失散,九州商会会长那个下落不明的亲生女儿。
心底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惶惑,她一直都在逃避这个身份。
她并不想要这份身世;那背后是满门血泪,生离死别的苦难。
一旦承认,就意味着要扛起九州商会残存的恩怨,要面对衍桓这份亲情,还要被这片大乾的俗世牢牢拴住。
而她灵魂的故乡,远在另外一个世界。
若是确认了自己就是商会遗女,那一份扎根于此的牵挂,便再也难以挣脱。
白莯媱闭上双眼,理智告诉自己:尚且没有铁证,不可妄下定论。
可是内心深处,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认定:自己便是那个失散的女孩。